99小说 > 都市小说 > 辟寒金 > 35.第 35 章
    谢谢支持。  在安排好事情后, 她不敢耽搁太久。压下满腔的不舍,只能和今天才刚刚回到自己身边的熙儿分别。

    她立于通往塔林的后山门口, 凝视着那个被送下山的小小身影。

    那么小的孩子,分明如此的不想和自己分开, 却又这么乖巧, 一句哭闹都没有,只是不断地回首张望自己, 含着泪花的眼睛里, 满是对自己的依依不舍。

    慕扶兰一直站在那里,目送着儿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这才转身离去。

    她入城回到宅邸时, 已是傍晚,谢长庚和前些日一样, 这个时辰人还没回来,但一进门, 管事告诉了她一个消息。

    河西那边传来讯报, 北人有异动, 节度使这个年也不能留在上京过了,三天之后, 就要动身回往河西。

    慕扶兰面上没什么大的反应,只道尽快叫人给他收拾行装,心里的紧张之感却立刻绷了起来。

    原本以为他最快也要年后才走, 留给自己的时间, 至少还有大半个月。没想到忽然出了变故, 竟只剩三天了。

    他要走,她接下来的去向,或者说,面临的“命运”的方向,一下就摆到了面前,刻不容缓。

    庆幸今天果断安排了熙儿这件大事之余,慕扶兰立刻思量起了前些天起便在心里反复掂量过的一个念头。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要尽快有所行动。

    当天晚上,谢长庚回得比平常还要晚些。管事想必已将慕扶兰白天去了护国寺礼佛的事告诉他了,他没说什么,回来和她在屋里碰见的时候,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人便去了书房,很迟才回来,那时慕扶兰已上了床睡觉,帐子放了下来。

    他也依旧睡在榻上,和先前没什么两样。

    第二天的早上,谢长庚走后,慕扶兰就被刘后召入宫中,说河西不宁,谢长庚就要回凉州了,问她接下来有何打算。

    慕扶兰依旧扮痴作呆,说他这几日很忙,早出晚归,还没和她提过此事,自己心里也没个准。随他同去凉州或是回谢县侍奉婆母皆可,全凭夫君的安排。

    刘后并未久留慕扶兰,盯着她的背影出去了,问一旁的杨太监:“你如何看?”

    杨太监道:“谢节度使人都要离京了,慕氏却还不知要去哪里,可见谢节度使对她并不上心。”

    刘后点了点头:“本宫也是如此做想。这个慕氏空有其表,性子却唯唯诺诺,人也乏味的很,便是靠着姿色起初博了谢卿欢心,也是不能持久。”

    杨太监笑道:“确实。太后不必顾虑她蛊惑离间谢节度使了。”

    刘后笑了笑:“这个固然不必担心,但本宫既将她召至上京了,少不得便要再多留她住些时日了。”

    杨太监起先一怔,随即顿悟。

    长沙国虽说国小兵弱,但也是封王之地,现在太后虽然不打算下手,但保不齐对方不老实,趁乱起幺蛾子。听闻慕宣卿对王妹很是爱护,将慕氏留下为质,自然有用。

    “太后这是要以她为质震慑慕宣卿?”

    “你觉得呢?”

    杨太监沉吟了下,小心地说:“太后,奴婢一直不解,太后为何不将谢节度使的母亲也接入上京?节度使手握重兵,尤其谢节度使,虽说对太后忠心耿耿,但人心难测,万一……”

    他顿了一下。

    “听闻他是孝子。何不寻个借口一并接谢老夫人入京,如此,慕氏留下服侍婆母,天经地义。太后手里既有谢节度使的人质,又有长沙国的人质,岂非一举两得?”

    刘后摇了摇头。

    “本宫寻个由头扣下慕氏,谢卿必不致反对。但若将他母亲也接来,他必会疑心本宫对他不放心,以其母为质。”

    她出神了片刻。

    “便是要以人为质,也不是现如今。如今内外交困,正是用他之际,不必节外生枝。”

    杨太监忙躬身:“是,是,还是太后考虑妥当,奴婢妄言了。”

    刘后笑了笑:“那便如此定了。等他来见本宫,便和他说明此事,扣慕氏在京为质。”

    杨太监奉承:“太后英明,无人能及!”

    ……

    慕扶兰出宫回了谢宅,过午,以自己要回访一个在京官员夫人的名义出了门,行至半路,寻了个借口,打发掉随同的管事,在车厢里换了身毫不起眼的衣裳,下车后,改乘一顶预先备好的轿,折往城西的一间酒楼。

    内史张班已收到一封署名来自长沙国丞相陆琳的密信,约他今日未时末,在此间酒楼里会面。

    张班心中很是疑虑。

    前次他收了陆琳重贿,在刘后面前替长沙国做了一回说客。今日忽然又收到他的密信,很是意外,不知对方何以竟大胆到如此地步,偷偷来到上京,更不知他又约自己出来到底所图为何。所谓拿人手软,心里未免忐忑,更是不喜。

    但既收到邀约,知自己若是不见,对方必定不会就此作罢,无可奈何,只好脱去官服,乔装悄悄到了信上所提的这间酒楼雅座包间。

    张班到了包间门口,看了下身后,确定没有可疑之人盯梢,推门而入。

    包间里静悄悄的,不见旁人,只在屏风之后,隐隐现出一道人影。

    张班停步,盯着那道人影道:“我已到,你何事?”

    那道人影动了一下,从屏风之后转出。

    竟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容貌极美,向着自己含笑点头。

    张班的目光落到对方身上,一时定住,片刻,才反应了过来,吃惊不已。

    “你是何人?怎会在此?”

    慕扶兰道:“我是长沙王的王妹。今日是我借了陆丞相之名,约内史到此见面。”

    张班愈发惊讶。

    慕宣卿的妹妹嫁了谢长庚,前些时日入了京城,他自然知道。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竟敢借陆琳的名义将自己骗来这里。

    到底居心何在?

    他脸色微微一变,迅速看了眼身后。

    慕扶兰朝他缓缓走去,微笑道:“张内史不必担心。我今日约你至此,绝无恶意,而是有事与你商议。”

    张班这才定住心神,暗暗吁了口气,也不正脸看她,端着神色,冷冷地道:“何事?”

    慕扶兰道:“前次多亏了张内史古道热肠,仗义相助,长沙国才得以求得平安,王兄很是感激,我过来时,特意吩咐,说若有机会得见内史之面,须得代他向内史道谢。”

    “罢了。你一妇道人家,冒充陆琳之名见我于此,想必也不会只是为了道个谢。你还有何事?”

    慕扶兰笑道:“我早就听闻张内史不但是个能臣,更是爽快人,今日见面,果然如此,我就喜欢与内史这般的人打交道。内史既开口问了,我便也不扭捏作态。实不相瞒,今日冒昧将您请来这里,是有事相求。”

    张班听她原是有事求于自己,忍不住瞥了她一眼。她一双美目凝视着自己,双眸一眨不眨,顿觉轻飘了起来。不自觉地抬了抬下巴:“何事?”

    “内史身居要位,太后面前的肱骨重臣,想必也是知道,我因长沙国出身的缘故,如今境况不易。谢长庚过两日便要出京,我怕太后扣我留于上京,以我为质。今日大胆请内史出来,便是盼着内史看在我王兄的面上,助我一臂之力。倘若能劝太后打消此念,放我出京,不但王兄那里定会表谢,我对内史,更是感激不尽。”

    张班又看了她一眼。

    “慕氏,这我就不懂了。你和谢长庚是夫妇,自有情分。这种事情,你不去寻他,怎的求到了我这个外人的头上?”

    慕扶兰道:“张内史难道不知他是何等人?他与我又何来的夫妻情分?只要太后开口,莫说扣我做长沙国的人质,便是要了我的性命,恐怕他都不会皱一下眉。”

    张班摇了摇头,叹息:“你有如此认知,倒也不是糊涂之人。可惜啊,当初你父王将你错嫁了人。你既求到我这里,我倒不是不愿意帮。只是这个忙,恐怕有些难帮……”

    他的视线停在慕扶兰的脸上,停住了。

    这个张班,表面端着,实际也是好色之徒。慕扶兰又怎瞧不出他看着自己时眼中渐渐露出的异色?笑道:“我知此事不易。倘若内史肯帮忙,事成之后,我必有所回报。”

    谢长庚的夫人,张班心知不好乱动。只是对着这么一个自己找上来求助的美人儿,也是不想一口回绝,听她话下,似乎另有含义,咳了一声,神色端得更紧了。

    “你何意?”

    慕扶兰朝他走过去几步,低声道:“内史恐怕还不知道吧,谢长庚有谋反之心。此事别人不知,我和他是夫妻,夜夜同床共枕,他怎能瞒的过我?”

    张班一愣,脸上轻浮之色顿时消失,双眼盯着慕扶兰,神色变得凝重无比。

    “慕氏,你此话当真?”

    慕扶兰点头。“千真万确!我曾听到他于梦呓中泄出谋反之言。倘若不是日有所思,他又怎会夜有所梦?他野心勃勃,岂是长久甘愿受人驱策做人臣下的人?便是没有凑巧被我听到他的梦呓,内史恐怕也是双目雪亮,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