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小说 > 都市小说 > 花犯 > 10.第 10 章
    花姓男子杀害妓子一案于五日后重新升堂审理。因案件涉及苏亓轩萧煜頔南阳知秋等封都权贵之家遂并不公开,围观在门外的群众也一早被清了干净只剩下面目严肃的衙役守在门口。苏亓轩等人安稳落座后,京兆尹才召了花末晗上堂。

    远远地,那人踉跄着走来。即便相隔甚远,苏亓轩也还是看清了那人黑白分明的双眸,就算遭受了几日的折磨那眸子仍是水光盈盈不干枯的。来时胜雪的白衣早已纳了不知多少的污垢和血水,但在苏亓轩看来,他仍旧是天外来客般,仙气翩跹,美不胜收。

    “你,你怎么这个样子?”京兆尹看见花末晗的样子,震惊的问道。

    花末晗跪下,即便周身泛疼却还是挺直了脊梁,双眸定定的看着前方,并未作答。

    看着眼前之人分明痛苦却压抑的神色,苏亓轩怒不可遏,即使京兆尹并未和陷害之人勾结,但是在自己头上动土京兆尹竟毫不知情,这使得苏亓轩想一剑取了那人的性命。好在南阳知秋头脑冷静,他单手覆住苏亓轩眼神示意他冷静,一切等结案后再议也不迟。

    “大人,请升堂吧。”南阳知秋提醒道。

    “啊···咳咳,升堂!”

    衙役们低沉且拖长的声音响起,京兆尹总算回过了神。

    “花末晗,你可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禀大人,没有。”

    “那我就判决了。”

    “等一下大人!”南阳知秋和苏亓轩齐齐喊道。

    “何事?”

    “禀大人,我还有几件事想求证于小芳,还请大人应允。”南阳知秋说道。

    “但问无妨。”

    得到应允后他转过身直直面对那女子,一双眼睛蕴含着怒意仿佛要将她烧掉一般。这几日看着苏亓轩昼夜不停的走访调查眉目间全是自责与心疼他不是不叹服的,对着一个小倌儿能有如此情谊已是不易,而当被折磨到已经浑身虚软的花末晗走进朝堂时他便更是震惊,一个妓子,竟会有如此情谊,直教常人都暗自佩服。

    南阳知秋对小芳点了点头,开口问道:“你说花末晗杀掉的是你的妹妹,但是为何在我们调查的情况中得知你的妹妹小芬早已在多年前就因为癔症去世了呢?”

    “我,我有两个妹妹啊!一个死于癔症,一个被他杀掉了!”说着指向了苏亓轩,拿起手帕拭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哦?那为何你的舅母说你只有一个妹妹小芬,且早已逝去多年呢?”

    “那,那是因为,”女子眼神开始四处乱飘,想要找到什么依托一般,“那是我的堂妹啊!被杀掉的,是我的堂妹啊!”

    “你亲生妹妹和堂妹一个名字,真是有意思。”十一在旁边凉凉的嘟囔道。

    南阳知秋看了他一眼,接着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在听年居做舞女的?”

    “十六岁便被卖了进去。”

    “那之前呢,是做什么的?”

    “我是面馆老板的女儿之前在店里帮忙打扫,后来我爹欠了赌债为了还钱就把我卖了。”

    “哦,那为何师家家丁说你十几年来一直在师家做师良玦的贴身丫鬟?”

    那女子惊恐的瞪起了双眼,“你你血口喷人!”。

    “别急啊,我还没问完呢~”南阳知秋心里有了底。

    “虽然我没见到听年居的老板,但是那里有些妓子对你可是很不满呢,说你抢了她们的风头,这不前两天我去调查她们争相像我诉苦呢~”南阳知秋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把折扇,看着她悠悠的说道:“她们说呀,小芳明明才来一个月却不知孝敬前辈总是争着和她们抢客人,还说呀之前根本就没见你和这个妹妹关系有多好呢~”

    “哦对了,她们还说,你明明干的是妓子的营生,怎的偏生说自己是舞女呢?”

    “她们还骂你不要脸呢,听闻来了苏将军萧公子这样的大客户争着要来给他们跳舞伴酒呢~”

    “这些,你都来解释解释好不好~”

    那女子讷讷的看着眼前的地面,目光空洞毫无神采,浑身颓然无力像是深知大势已去的猴王,张开了嘴复而又闭上,就这样开开合合几次之后,仿佛突然决堤崩溃般,放弃了。

    南阳知秋满意的看着女子的反应,转身对京兆尹说道:“大人,那日离开朝堂之后我觉得事有蹊跷便去了案发现场,到了听年居小芬房间后发现果然有异。如果按照小芳所说苏亓轩或是花末晗想要将小芬占为己有但小芬负隅顽抗,那么房间应出现打斗痕迹,但是我们去了那里之后发现房间太过干净整洁了,丝毫不像是发生过恶斗的样子,没有破损的家具就连极易破碎的瓷瓶也完好如初,所以那里不应是小芳口中小芬被杀害的现场。那么小芳所见的,也应是虚构的。依我之见,那女子应是于房中被熟人所害后将苏亓轩搬入房间内的。”

    “哦?”

    “且据我调查得知,小芬非小芳妹妹也,小芳的亲生妹妹也的确于几年前便因癔症去世了。生前小芳小芬相隔两地,小芳于师府做师良玦的贴身丫鬟,小芬于郊外家中陪伴舅母。”

    “那死去的女子的确于案发当晚身亡,且和小芳于一月前一同入听年居作了妓子,但奇怪的是,我们并未查到那女子生前的半点信息,就像是鬼魅一样突然出现于封都的。”

    京兆尹看着面前言之凿凿的青年露出了深深的疑虑之情,“你说,她曾是师府少爷的贴身丫鬟?”

    “正是。这女子于花末晗被投狱中当晚和和一男子相会被我们的线人发现,后亲眼看见那名男子走入师府。”

    “没错。”苏亓轩站了起来,从容不迫的说道:“第二日我去师府登门拜访不出所料吃了闭门羹,但是前来回绝我的正是那名男子——师骅,现任师府仆从。大人若不信,还请现在差人将那师骅请来我们当场对峙。”

    “那,那这么说···”京兆尹眼中现出惊惧之色,“是师府想要陷害于你?”他看着苏亓轩,满脸的惊疑不定。

    苏亓轩没并未作答,只是面向了花末晗,对他露出一个表示放心的笑容。

    “没有!你们胡说!并不是师府想要陷害于你们的!是我!都是我一人做的!”那女子突然大声吵嚷起来。

    “是我,都是我一人做的。我因苏亓轩协助王可荧将我家公子送入牢房从而怀恨在心,想了个法子报复他!”

    “那那名死去的女子是何人?如若没有人助你你又是如何做到将她的曾经消除干净的?”京兆尹大声质问道。

    “那名女子···是王可荧之女王静的交好女子,她自案件侦破后便留在了封都,我将她抓获后对外宣称她伤心欲绝痛心而亡且将之易容胁迫了她与我一同入了听年居等待时机。果然一月不到,苏亓轩便来了,于是当晚我在跳舞时趁他们不备均在酒杯中洒了迷药,其中苏亓轩被洒的最多···”女子哭了出来,大滴的眼泪像是倾盆而出的暴雨,“而后我约了那女子回房假借放她走之名实际将她杀害,然后把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苏亓轩扶进了房内将他们衣衫弄乱···”

    “大人,这都是我一人所为啊!和我们家老爷全无关联啊!”

    好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十一愤恨的想到。明明是自己对苏亓轩恨入了骨髓设计的局事发后却将责任推卸的一干二净,这师府到底是个什么邪教!十一想要开口反驳,被暗中观察局面的苏亓轩一把按住,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莫要冲动。

    “你是如何进得听年居的又怎肯定苏亓轩一定会去听年居?”南阳知秋对这个问题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遂问道。

    “我本是师良玦的贴身丫鬟,大小事务均由我来办也认识了一些人物,听年居老板曾欠我家公子人情遂我去哀求了他让我留在那里做事并说这是我家公子最后的希望,他便答应了。”女子本还哭啼啼的面容现下恢复了神色,只是没有了刚才的泼辣与成竹于胸的自信,显得颓败而茫然,“听年居是封都富豪权贵的淫乐场所,因隐蔽性极好妓子貌若天仙而出名,只要身在政治漩涡的中心,我便肯定苏亓轩有一天一定会踏入听年居的大门,不论自愿与否。所以甘心沦为妓子蛰伏于此为我家公子报仇···”

    “好一个感天动地的故事啊。”京兆尹夸赞起来,就差鼓掌为之呐喊了,突然,神色一变,将惊堂木猛地甩在了桌上,“师良玦杀人在先天理难容!你为报仇竟还杀害一名无辜女子!当真是师良玦的好丫鬟啊!那你说说,那名与你幽会的男子是何许人也!”

    “那名男子确实仆从师骅。我将多年积蓄拿出赎身后早已身无分文,是师骅接济了我。那晚我是去还钱的。”

    南阳知秋皱眉,与其说这是那名女子被发现后的坦白更像是背诵早已写好的文章。

    “大人,杀人是我不对,陷害苏亓轩也是我不对,请大人责罚于我吧!”

    京兆尹看着面前不住磕头的女子,即便千般疑虑思绪也只能降罪于她。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是师解的授意,但那女子咬定不松口他便注定与师解无缘朝堂。

    “带下去吧,听候发落。”京兆尹挥了挥手,神色疲惫,“花公子,对不起了,还请好生修养。”说完便准备回去,却被苏亓轩叫住停下了脚步。

    “大人,我还没听说认罪之人在狱中还要受酷刑的。”

    “这···”京兆尹看着脸色煞白的花末晗,一时语塞。

    “大人,您的地界上还有人敢听任于旁人,您是不是该严加责罚呢?”苏亓轩笑的很是虚情假意,殊不知他是憋着满腔的怒意。

    “哎是是,我定会严加彻查的!苏大人教训的是。”

    “那我们先告辞了,再会。”

    看着苏亓轩一行人远处的背影,京兆尹擦了擦汗。刚才苏亓轩那隐忍不发的神情确是恐怖的,虽是满脸笑意气势却像发疯的老虎般让人惧怕。京兆尹下定决心连夜要将辞呈递上去,但是走之前他还要解决一件事情,思及此京兆尹向大牢走去···

    花末晗已经连续五日没有看见明媚的日光了,牢房里狭窄的窗户透露出来的从来都是吝啬且寒冷的光芒。如今重见天日的他只想好好晒晒太阳将快要发霉的自己从里到外翻新一下以纪念平生第一次的牢狱之旅,看见扶着自己走在旁边的苏亓轩,他觉得从未有过的幸福,那种可以为心爱之人贡献一份力量的心情实在太过美好,那是无论谈多少曲子赚多少钱财都无法比拟的,就像是此刻的日光般,耀眼明亮的温暖。出了门便看见早已候在门口多时被怎么驱逐也赶不走的三重,花末晗微微笑了一下,而后像是挑夫卸下了所有重担般,在晴朗的日光中在那人温暖的身体旁在三重泪流满面的表情中,心满意足的倒了下去。

    醒来时屋子里漂浮着淡淡的花香,花末晗环顾四周想起这是那晚从南山归来后苏亓轩的房间,动了动身体想要起来,却发现全身酸疼的厉害。

    “公子你醒了!”一直候在旁边的三重惊喜的说道。

    “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呢!苏大人都要担心死了!”一醒来便听见那人的消息花末晗很是满意。

    “你呢,你就不担心我吗?”花末晗打趣的问道。

    “公子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你!你对我这么好我要是不担心你岂不是恩将仇报!”

    花末哈笑了起来,即便脸色还是灰白的很却又有了往日那种风光霁月的神采,“我知道的。谢谢你。”相处多日看着三重从原来的虚荣狗腿变得真切自然他不是不欣慰的,即便转变点是因他跌入谷中他也觉得是值得的,从小便流浪在外打拼的孩子,心底还是很渴求关爱的。

    “公子你别笑了,笑的我都不好意思了,”三重扯着衣角红了脸,“我我去叫苏大人,他看见你醒来定是高兴的很!”说着跑了出去,徒留被话语噎住嗓子的花末晗。

    “你醒啦!”苏亓轩端着一碗汤药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大抵是刚熬好的缘故,袅袅的蒸汽升腾起来飘过那人的脸颊,雾影弥漫却遮不住那人的明眸善睐。

    “恩是啊。”笑着答道。

    苏亓轩将花末晗扶起靠于自己的胸前,端着碗小心翼翼的吹凉而后送到那人口中,“来喝药。大夫说了,你没有什么大碍,就是些皮外伤外加有些体虚,好生修养几天就好了。”

    “恩,谢谢你了。”药有点苦,花末哈皱了皱眉。

    “看你这小孩子样,良药苦口利于病啊!”说着又将勺子送到那人嘴边。

    “我知道啊,我又没抱怨什么。”

    “那你皱什么眉?”

    花末晗发誓如果他能动他一定会狠狠朝身后那人的脑袋砸去,“我皱眉个头不行吗!那是长在我脸上的啊!”

    “不行。不能皱眉,你笑起来才好看啊~”

    “···”花末晗语塞,这人真是什么环境什么气氛都能说些不自知的害臊言语,“药呢!”

    “哦哦。”

    说说笑笑中一碗药见了底,花末晗以前从未察觉药竟也有丝丝甜腻的味道,好像是吃了蜜般,直让人心底都泛起涟漪。

    “来张嘴,把最后一口喝掉。”哄孩子般的语气令花末晗甜腻的想笑。

    “哦对了,”突然想起了什么,花末晗并未理会那勺子中黑色的汤汁而是转过头和那人对视,太过于靠近的头颅使得二人眼中清晰的映照出彼此,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对方的脸颊引起一阵轻微的颤栗,就是现在了,花末晗在心底说道,“你呢?我已经向你表明心迹了,那你的回应呢?”

    像是新年期待新衣的孩子般,花末晗瞬也不瞬满含期待的看着他,胸腔内一颗安静的心此刻躁动起来压制不住的颤抖,明明眼中能纳下大千世界但是奇怪的是此刻于他的眼中,只有那人的身影而已。

    于是他看见了那人前一刻还含笑的双眼调笑的面容在下一秒变得茫然,伴随着他看不懂的恐慌席卷了他的脸色,花末晗原本笑的有些红润的脸颊顷刻恢复了没有血色的茫然,他回头把那最后一口药喝了下去,刚才还有些微甜的口感现下确时苦涩难耐,苦的他心剧烈的疼痛。

    “三重。”花末晗平静的叫道。

    “在。”

    “收拾一下,我们回漠白楼。”

    三重听到这句话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一般,他看看花末晗又看看苏亓轩,不知该怎么办。

    “你,”苏亓轩更是震惊,此刻的他说是被雷劈过也不为过,“你还没恢复呢急什么?”

    “太打扰你了。”

    “怎么会!你替我受了那些苦痛,留在这里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啊!”

    “你还不懂吗!”花末晗突然出声吼道,还没恢复的身体因这句过于激动的话而红了脸颊。

    “我已向你表明了心迹,我期望于你的答复,即便你并未抱有和我一样的情感,也请你明明白白的知会于我,让我心里有个着落。”

    “如果我并未,对你有那种情愫呢?”

    花末晗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明的望着他,而后开口字字清晰的说道:“如若你并没有那种情感,那请让我存有最后的脸面安安静静的离去,而后,永不复见。”

    停了停,花末晗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既然对我并未有那种情意,就请你不要总是时时刻刻的找我见我,我和你抱有不一样的情感,请不要用你的无知,变成伤害我的武器。所以我自私的请求你,放过我吧。你的朋友千千万,未来的人生漫漫,不缺我这一个的···”

    苏亓轩盯着面前之人的眼睛想要看出他方才的话是玩笑,却发现那平日里清冷淡然的眸子此刻透露出的是无比的坚定不移,苏亓轩颓然的垂下了肩膀,“你再好好休息一下,晚上,晚上我送你回漠白楼。”

    花末晗听见他类似于拒绝的话语,心中像是被火烧过般,剧烈的疼痛而后便是寸草不生的心如死灰,“好的。”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回答。

    皇宫中。皇帝看着跪在面前的师解,面无表情。

    “师大人,您这次做的可真是难看啊。”

    师解惶恐的磕头,“皇上明鉴啊,我并未参与陷害苏亓轩一案啊。”

    “哦?”皇帝轻笑出声,“那那女子怎会轻易将那死去之人从来的经历消抹干净?”

    “这,这,这,臣有罪,”师解服于地上,“确实是臣授意的,但是那女子并未将我说出而且也确实损了苏亓轩的声誉啊···”

    “哦。那这么说朕还应该表扬你喽?”

    “臣惶恐。”

    “惶恐你胆敢做出这么没有水准的事情!”皇帝将桌上的奏折扫下了桌。

    “臣,臣也是为小儿报仇啊!”

    “你儿子杀人有违王法!你还想报仇!”

    师解看了看四周,紧张的吞了口口水,而后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儿子告诉我,他是授命于人非他想要杀害的···”

    “哦?什么人啊?”

    “这个,”师解笑了起来,“仿佛是那,季姓之人。”

    皇帝大笑起来,“真是巧合竟然和我同是一家啊!我还真是想见见那位能够指使吏部尚书之子的是何方神圣啊!”说着眯起了双眼,狭长的眼中透露出杀意决绝,下一秒,刚还在促狭发笑的师解便倒在了血泊中,还有意识的瞳孔映出了一个稚气未脱却杀意凛然的人脸。

    “把他抬出去,晦气。随便找个理由把他抬回府中吧,”皇帝拿起桌上剩下的奏折批注,“顺便把牢里的师良玦和那陷害苏亓轩的女子解决了,嘴上不严,身体来还嘛。”

    “是。”

    皇帝看着面前的那人,笑了起来,“真听话,乖,晚上来我寝宫。”

    “恩。”那人红了脸颊。而后随着尸体离去。

    皇帝看着那人的背影,脸上明明灭灭看不出表情。

    傍晚时分日光将云霞染上了红晕,夕阳西下的光线像是热恋的少女明明热烈如火却又温暖如春。天边一排鸟儿飞过,在强烈光线的渲染下已然悄悄变了色,慢慢消失在远处,带走一身的暧昧。云层包裹着那一颗灼热的大圆球,以保护的姿态向世人昭示赤城衷心,光线夹带着坦荡的爱恋循着目光向花末晗铺展开来,花末晗闭了闭眼,不愿接受这明朗到刺目的情感,即便温和有力,他却如坠火坑,万般心酸难耐。

    用过晚膳的他心思沉重,不顾三重阻拦执意出了门,站在小小的拱石桥上,下面的流水带来悦耳的淙淙声,鱼儿也因天气逐渐温暖活络了起来,个个畅游其中好不自在。他身处美景中没了往日的欣赏之心,只想着用眼眸将心爱之人生活过的地方一一记下存储起来,用于日后不再相见但是思念之时的描摹。看着看着,他竟失了神恍了魂,再也无法将四散奔走的注意力集中起来。

    眼泪湿了眼眶。他发誓,这是他此生最为难忘的痛楚。即便幼时便被抛弃辛苦营生受尽苦难,他却从未有过的绝望。

    于是苏亓轩走来时便看见了那人沐浴在傍晚日光中,光线像是倾盆而出的大雨磅礴倾覆于那人身上,将他雪白的衣衫染了明黄。脚下是小桥流水,面前是雕栏画栋,远处是温馨落日,明明美丽到不可言说,但那人望向远处的侧脸分明透露着悲哀,成为一幅美丽卓绝却也伤心欲绝的画卷,那悲戚肃穆的背影,深深刻在了苏亓轩眼中。

    在这画卷中他看到了那人决然却悲凉的眸子,以一种巨大失落却坚强隐忍的姿态保护着他真正的内心,苏亓轩蓦地想到了初见那人之时那一双淡薄冷静的眼眸,本以为只是惊魂一瞥却没想到命运的齿轮就此旋转,一辙一辙向他靠近。再次见到时他慌乱的掩饰着内心的恐惧,他明白了他只是用假意的坚强层层将自己伪装,明明互不相熟他却因善良从而答应自己一个又一个的无赖请求。身在花街一切自保的原则他却因担心自己的名誉安危将之抛弃,不顾艰难放了底线恨不得将自己掏空的对他好,即便受伤流血甚至冒着失去性命的危险他也用自己的身躯将他挡在后面承受着一切的狂风暴雨。他温情如水,他热烈如火,他胆小怕事,他大胆如牛,他爱的坦坦荡荡,他爱的小心翼翼。

    他的一切面貌,只因他爱着自己。

    苏亓轩将他们相遇之时到如今境地的画面在脑中过了一遍。原以为早已遗忘在角落的回忆此刻却清晰的浮现在眼前。前方那人哀伤的眸子仍在眼前,他生怕日后的每每日日,朝朝暮暮,连那人此刻的面容都见不到了。他害怕,此生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于是他懂了,明明心早已沉沦,不自知的他究竟伤了那人有多深,只希望现在为时不晚,只希望日后的朝朝暮暮每每日日他都可以弥补今日那人的伤悲。

    “小晗。”苏亓轩走上前。

    在那人未及反应之前将那人纳入怀中,“晚了吗?现在才走到你心里的那扇门前,晚了吗?”

    花末晗攀上他宽阔的后背紧紧攥起衣衫,“应该是我问,我走进你心里的那扇门了吗?”

    “早就走进了,只是我太蠢笨没有发现罢了。对不起。”

    “没关系。为时不晚。我的心,永远为你敞开着。”

    苏亓轩放开他,日光爬上那人的脸颊,本就风华无双的那人此刻更是倾国倾城,一双眸子饱含泪水,透着晕黄的光线像是金子般闪闪发光,容纳万千景象的双眸,此刻只映刻着他,苏亓轩倾身上前,吻住了那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的微红双唇。

    “现在便将大门关上吧,日后我绝不会出去,你也不要让其余人进了来。”

    “好。”

    “以后每年的春夏秋冬日新月异,你都要陪在我身边。”

    “好。”

    “以后每日的东升西落斗转星移,你都要陪在我身边。”

    “好。”

    “无论沧海桑田还是山河变更,我们绝不分开。”

    “好。”

    苏亓轩牵起花末晗的双手,突然懂了那日李姐关于叶子的论述。是了,他放下了一直挡在眼前的对花末晗抱有暧昧情愫的友情之叶,攥在手里围在周身的,是花末晗倾覆身心的爱恋之叶。

    回到房间甜甜蜜蜜的喂了花末晗汤药,苏亓轩便将想要给他赎身的想法告诉了他,却不知为何那人摇了摇头拒绝了。

    “你将一名小倌儿赎身,即便你的家人不会说什么,世人的舆论要怎么办?你可是英勇无敌的苏将军啊。”

    苏亓轩牵起他的手指吻了吻,“只要父亲同意便可。何必在意世人的眼光,我为祖国为子民已经耗尽了青春时光,我不想我的爱情也由他们左右。我也想任性一回。”

    看着对面那人纯良的眼眸露出的委屈,花末晗放了心,那人都不在意那自己在意什么呢,只要他平安无事就好,“随你吧。”

    “就知道小晗最好了~”说着便抱了上去。

    “好了别闹了。”花末晗轻轻推开他,“门口有小厮找你呢。”

    “好吧。”遗憾的放下双臂,大声向外问道:“何事?”

    “老爷找您。”

    “知道了啊。”皱起眉头,苏亓轩不情不愿的向门口走去,“再亲一个。”

    说着便偷吻上了那人的脸颊,看着他露出可疑的红霞满意的离去。

    这人···花末晗无奈却甜蜜的抱怨道。

    “父亲。”

    “坐吧。”

    “最近忙什么呢?怎么多日不见你,连晚饭也不回来吃了。”苏父看着眼前满脸春光的儿子,有些奇怪。

    “没什么。”

    “你,咳咳,你这孩子,找点事情做。即便没了实权你好得有将军的头衔。别荒废了。咳咳”

    “知道了父亲。父亲您身体有异?看过了吗?”听着苏父时不时的咳嗽声,苏亓轩有些担心。

    “没大碍的,只是风寒,修养几日就好了。”

    “恩那就好。父亲您保重身体啊。”

    “恩。十一那孩子最近怎么这么消停?”

    提到十一苏亓轩就想笑,自己带了一行人去听年居导致了陷害事件,苦闷到在家喝的酩酊大醉被萧母当场抓获关了禁闭,也是让人笑掉大牙啊。

    “他被萧伯母关禁闭呢。”

    “哦?”苏父疑惑的看向他。

    “在家喝醉了酒撒酒疯,被萧伯母看见了。”

    “这孩子,哈哈哈。”苏父大笑起来,“以后想要喝酒告诉他来这,咳咳咳,我陪他喝!”

    “好的,我会转达的。”

    “天色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好的父亲。您也早些休息。”苏亓轩告退,行至门口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向还未离去的苏父说道:“父亲,我想接一个人回家可以吗?”

    “花末晗?”

    苏亓轩惊讶的看着苏父,“父亲您知道?”

    “怎能不知。你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不然你以为我会今晚传唤你吗?咳咳咳”

    “我与末晗情投意合情真意切,还请父亲同意。”苏亓轩在门口跪下,严肃的说道。

    “我之所以让他在苏府养病,就是看在竹林女尸的事情上他助了你又在陷害风波中顶替了你让你免受骂名,咳咳,我是感谢他的,但是不要太过分!咳咳。”

    “父亲,儿子二十多年来从未请求您什么也从未忤逆于您,但在这件事情上,我是万万不会让步的。”苏亓轩看不清烛火昏暗中父亲的脸,但是他想他坚定的声音一定传达了他的内心。

    “好!你可以和他交往,但是也休想让他进我苏府的门!你们不要颜面我还要呢!咳咳···除非等我死了,你就为所欲为吧!”苏父剧烈的咳了起来。

    苏亓轩还是跪在那里,并没有动,“从前,我不想让父亲失望,不想让人民失望,不想让皇帝失望,不想让苏家的列主列宗失望。现在,我只是不想让我心爱之人失望。从前我是为父亲您,为国家而活,为何现在我想为自己而活就那么困难?”苏亓轩第一次在父亲面前示弱,将过去心中积压的苦闷倾泻而出。

    苏父看着门口跪在那里的儿子,心内悲伤。他们祖孙三代均为将军世代奉献生命忠于天子而今终于是快要走到尽头了,他已老去不怕什么,而他那么年轻的儿子从小便在战场杀敌遍尝苦痛冷暖,没有体会到该有的无忧无虑自在痛快,他不是不心疼的。

    “随你吧。但是不要带到苏府,带去你的竹林宅院也可深山别院也可。但是记住,我不想看见他。”

    “谢父亲。”苏亓轩明白,这是苏父做的最大的让步了。

    “今晚就让他回去吧。日后你哪天替他赎身都可。只要不让我看见便罢。”

    “···知道了。”

    夜晚的封都没了喧闹的夜市还是很寂静的,天边月华轻轻洒下披在夜色中的每个人身上,星辰如大海般铺陈开来漫无边际的四散而去,一闪一闪的微光组成万千凝聚的光芒,天女散花般散落下来。苏亓轩牵着花末晗的手,走在回漠白楼的路上。不是没有考虑到那人的身体状况,只是想将世间的所有风景一一同那人看个遍,迫不及待地。

    “今晚你先回去休息,明日我便将你赎身带你去竹园。”

    “好。”

    “你要等我啊。”

    “我会等你的。”

    “千万别着急哦~”

    “你才是,千万别着急啊。”

    “哈哈哈。小晗。”苏亓轩停下了脚步凝视着他。

    “恩?”

    那人的眼眸仿佛沾染上星辰大海闪烁异常,比那天边的月光还要明亮,美丽的不可方物。苏亓轩控制不住的吻了上去,想将那满眼的朗朗收藏于心。

    “小晗。”

    “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苏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