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书盟 > 玄幻小说 > 秘宝堂异闻·贵子方 > 怪人·怪事·怪想法
    侯府较皇子府要大上不少,参天高的树木连片盖顶,颇有“庭院深深几许”之感。莫岩领着两人一路走过,介绍各种罕见物件的来由,给这古韵不必要地饰了厚厚一层金钱的光泽。

    提到树,侯府的树未免也太多了——巨木浓荫不说,其他没有砖瓦的地方也大多被各种灌木填充,加之石径两侧已经泛青,整个侯府简直像被绿色吞噬了一般。路上,两人还看见无数男仆,神色匆匆,大多手里拿着大张的细网,往那些绿植物上蒙盖。

    “此处总是刮黄沙风,花刚开就被吹落了,这不,要是再不赶紧盖一盖、遮一遮,怕是春天过了都见不到一朵花。”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莫岩解释道。

    行走大概半柱香的功夫,莫岩引他们走进一处小庭院,据说老侯爷和侯妃接待贵客时都用这处院子,幽静雅致,方便主宾畅谈。

    两人落座后,莫岩道:“这院子有些偏僻,茶水果子得过一会才能奉上。”之后他又鞠了个躬,“还请两位恕罪,主子们大都不在府,老奴是个没见识的,只知道西岭的石雕多产自石镇,侯爷似乎在石镇有些置业……两位如去往石镇,有用得着侯府的地方,请尽管说。天家的差事,忠勇侯府定竭全力。”

    字字句句,催促之心昭然若揭。

    戚策琰状若不经意,问道:“不知侯爷和侯妃离府有多久了?”

    莫岩寻思片刻:“两月有余。”

    两月正是案发前后,戚策琰心想,这或许是巧合么。。

    “我们刚经过府衙门口,看那里热闹得很,听说路上闹匪,杀了两个有钱人,”他一提点,和期也迅速进入了角色,“莫管家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莫岩困惑道:“府衙?自打侯妃离府后我便闭府不出,不太知道外头的事情,还请两位别见怪。”

    这就怪了,知府自述曾派人向侯爷传达过希望派兵的意图,也送过几封请兵的信件,难道这些消息一次都没到过侯府?

    可老人的脸孔诚挚,不似有欺。和期暗中观察后,觉得这人要么精于装相,要么是确实不知晓内情。可要是后者,那莫侯爷可就有些意思了。和期想,同知府勾结之事竟然连心腹都瞒着,怕是有些大东西。

    难不成,是侯爷多年来一直派人装作路匪、行凶抢劫?可看这侯府高大气派、珍宝满阁的样子,一点也不穷酸啊

    亦或者,边疆太平,侯爷太久没杀敌憋出病来了,导致神思迷乱,变成了嗜血狂魔?

    要么侯爷有个世仇,滥杀无辜就是为了广撒网捕那条鱼?

    她不由分说,给莫翟戴上“幕后真凶”的帽子,并以此为根据胡乱发散了一通荒唐,视线四处游荡,撞到了墙角一株菩萨莲。

    菩萨莲植株青翠,娇嫩欲滴,令和期一下想起了自己此行的“正题”,但她随后又开始纠结:直接问有没有“玉鼎”茶,戚策琰大概率会翻脸,可要是她故意制造机会与莫岩单独讲话,他也能立刻猜到出她的用意,还是以发火掀桌作结。

    两害相权取其轻,和期艰难抉择:“莫管家,不知府上是否有一种叫‘玉鼎’的茶叶……”她满怀希冀,可话没说完就被戚策琰拦腰截断了。

    “老先生无需如此费心,我们本不想打扰,但到了西岭,却不来侯府拜谒,实属失礼。”

    戚策琰面露憾色:“可不巧长辈都不在府,兄长的面也见不到,万幸还有嫂嫂坐镇。小侯妃见多识广,肯定晓得如何品鉴石雕。”

    莫岩的脸色猛地一沉:“这……我府小侯妃有孕在身,碍于礼俗,恐怕不太好面见客人吧。”

    戚策琰扬起眉毛,他知道,如今的代越,即便是最守旧的南沼地界,也没有女子有孕就要避客不见的风俗。莫岩这番话摆明了就是在找托辞。

    他婉转地把道理向莫岩阐明后,后者忽然改了口:“不瞒二位,其是小侯妃胎气还不稳固……”

    “莫管家,为何要撒谎呢?”

    和期心跳猛坠了一下,以为自己无意间吐露了心声,而后才发觉这声音原来自门口。

    门外,翠绿拱映鲜红,一红衣男子倚着门框,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屋里这几个人。

    他长相老成,应该年逾不惑了,况且又是个男人,可不知为何,这人的音色尖细异常,像个姑娘。

    和期暗自称奇。

    莫岩见到此人,先惊后怒:“你到这来做什么?”

    “听说侯府久违地有客来访,我来打个招呼,”男子边讲话边抬脚迈进门槛,语气轻快,有些令人生厌,“可刚到这儿,就听见莫管家在空口编瞎话,真是失礼……”

    说到“失礼”时,他面朝着和期与戚策琰,颇有主人范,似乎是在替莫岩这个不懂事的下人道歉。

    戚策琰视若无睹,向莫岩询问道:“老先生,这位是……”

    “这不都是你说的么!”莫岩受此污蔑,竭力端着的怒火一下子泼洒掉了半碗,他顾不得理会戚策琰,朝红衣男开火:“明明是你说小侯妃——”

    男子发出几声尖利的怪笑:“你这老奴,怎么如此愚钝!我是说小侯妃‘胎气不稳’,但没说她不能见人啊!”男子摇头,眼神里忽然多了几分恶毒的同情:“也难怪你不懂,毕竟闲了有十几年,怕是早就将管家理事的本事丢干净了。”

    这句话似乎直刺到了莫岩的痛处,他的脸“腾”地涨红了。因为碍着客人,莫岩不便发作,只能再次强压怒意,向戚策琰与和期弯腰道歉:“都是老奴的不是,老奴这就去通秉小侯妃,安排会面。”

    他草草行了个礼便要往外走,可红衣男子却上前一步将他拦下了。

    “这是这次的‘规矩’,”男子懒洋洋地从袖筒里抽出一张纸递给莫岩,“让你手下的人都仔细着点,‘红三、黑五’,别再给我搞混了。”

    “你又喝醉了,对我这样说话也就罢了,对客人说话,你可千万要过过脑子。”

    莫岩话语中怒意和威胁交织,似有深意。他将纸“唰”地抽走,而后握拳将其紧紧攥作一团。之后他加快步伐,似是一刻也不想多留。

    “莫管家!能否也顺便帮我找找——”和期着急地起身,朝莫岩的消失的背影大喊道。

    “咳。”

    找的那三个字还未脱口,和期就听见判官她身后轻咳,这声音形微但势大,犹如索命钟,似乎是在善意地劝诫她:你阳寿本就所剩无几,居然还嫌活的长?

    和期老实地坐回位置,假作无事发生。

    莫岩走后,红衣男子并不急于开口介绍自己,反倒对他俩的一举一动特别留心,视线中满是热切和兴致勃勃,像是在观赏猴戏。

    这等冒犯,明火执仗又幼稚,实属罕见。戚策琰在厌烦之余又添了几分诧异。他收敛笑容,主动搭话:“看阁下刚才训斥管家,颇有威仪,或许是主人家近亲,在府做客?”

    这话夹枪带棒,可红衣男子似毫不在意,以袖掩嘴,笑了。

    “我?哪敢当什么主人家呀,非主非奴的,一蝼蚁罢了……偌大侯府,恐怕也就只有我一个喽。”红衣男子一通自嘲,没边没际,倒真有些像醉酒谵语。他说完,忽然开始剧烈咳嗽。

    “你是大夫?”

    和期偏着脑袋,冷不丁地蹦出这样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