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书盟 > 玄幻小说 > 秘宝堂异闻·贵子方 > 百年男嗣
    和期神情古怪,最后还皱起了眉,让戚策琰顿感意外。

    男子没有立刻回答和期,他咳得惊天动地,其猛烈甚至让戚策琰以为他马上就要喷薄而出一口鲜血了。咳完,男子抚着胸口微喘,缓了好半天才回过劲儿来。

    “姑娘好眼力。”他掏出一块巾帕拭嘴,“我是这的府医,姓胡。”

    这人着实有些癫狂,无人问就开始滔滔不绝起来。他说自己出身悬壶世家,家族侍奉侯府已有两百余年,二十年多前他从父亲手里接过衣钵时已经是第五代,而后紧接着是对自己家学和医术的一顿夸耀。

    戚策琰冷脸听着,从这堆废料中扒拉出一处亮点:听这人的意思,这侯府似乎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府医。

    皇家有御医,世家和巨贾的府内也常备有府医,但却鲜少有只请一位的,否则,给主子们贵体问诊的人还得顾着下人们的头疼脑热,实在不成体统。一般的富豪人家都不至于如此,更何况是堂堂侯府呢。

    这耒阳堪比元旦京城街市上的灯谜会了,到处是谜团,以及出谜语的人。

    万幸,府医又开始猛咳,他们这才逮住插话的机会。和期古怪的表情消失了,她向府医重复了一遍刚才问莫岩的问题。

    “我什么都不清楚,”咳嗽似乎抽干了他的气力,府医看起来虚弱又可怜,完全没了刚才张狂的气势,“我好久没出过门了……”说完又开始干咳。

    侯府的人大概是偏爱冷僻,算上莫岩,他是第二个自述“许久闭门不出”的人了。戚策琰猜测,一会见到小侯妃,她没准是第三个。

    伴着府医仿佛永无尽头的咳声,和期站起来踱步,快快慢慢地内堂走了好几圈。戚策琰注意到这人似乎是刻意掐算着节奏,等府医咳声止住时恰好经过他身边,袭问道:“你多久没出过侯府了?”

    府医一愣:“……五个月。”

    “这就难怪了,富案和李案发生在两月前,郎中你肯定不知情。”和期垂眸,露出些许遗憾,又出言关怀道:“郎中身体羸弱,更应该多出去走走,多吹风晒阳光,才能好得快些呀。”

    戚策琰读懂了和期的意图,却不明白她的想法:为何是这怪人入了她的法眼,而非莫岩?

    他决定由她筹谋,袖手旁观。

    外头突然狂风大作,肆意扫荡,犹如土匪作乱,它提着黄沙刀将无数灌木和树枝劈倒,大行劫掠之事,而后却又一股脑将劫来的嫩枝和叶片抛掷入堂,不是将他们视作共犯,就是在嫁祸罪名。

    和期小跑去关门,雪白的裙摆轻跳,配着她轻盈的步子,让她有点像只小白狐狸。

    府医神情茫然。而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脸上又浮现出先前那种诡秘的兴奋来,视线热烈地追随起和期的身影,直到她回到座位还粘着不愿意离开。

    “郎中看什么都觉得有趣,看来真的需要多出门见见世面了。”戚策琰用指节轻轻叩击了两下桌面。之前他只觉这人行事无定、疯癫古怪,现在则滋生出了厌恶。

    可府医什么都没察觉,完全不接戚策琰的话茬,而是饶有兴味地向和期搭话:“姑娘的关心我心领了,可我在这府里听到的趣事……其实并不比你在外面听到的少。”

    这句话他尾音先坠后浮,不知为何听起来有点轻佻,戚策琰联到一种搭讪套路:街头纨绔勾搭良家少女,吃准对方阅历不及自己,专讲神秘的奇闻异事,令其对产生好奇,而后一步步迈入陷阱。

    “哦?”和期欣然应允,“愿闻其详。”

    先狂徒,后登徒,戚策琰对府医的观感差到了极点,即便知道和期是在套话,他还是觉得不舒服。

    “姑娘你知道么,”府医凑近和期,神秘兮兮道,“这座侯府百年来,诞下的后嗣……竟全都是男性。”

    砰!

    两扇雕花木门突然被粗暴地推开了,重磕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来人用的力气甚大,像是怒极,堪比外头叫嚣的阴风。

    “混账东西!我之前怎么和你说的!”狂风裹挟着莫岩,让他几个大步就到了府医面前,他一把抓住府医的衣襟,咬牙切齿道:“你个脑子灌酒的酒腻子,舌头就应该被拔掉!”

    戚策琰与和期面面相觑。

    “还听声?你还真是蠢,”像小鸡仔一样被莫岩拎在半空,府医不气不恼,反倒嘲讽起他来,“我就是说句玩笑话,你还信了?”

    说完这句话他又开始咳嗽,唾沫星子如暴雨一般悉数砸落到了莫岩脸上。戚策琰看他表情自若,约莫是为了脱身装出来的。

    果然,莫岩立刻丢开府医,掏出手帕拭面。

    “二位别听这疯子胡言乱语,”他将用过的手帕嫌恶地丢在地上,向戚策琰致歉,“郎中酗酒已经有好一段时日了,白天黑夜总是迷糊着,他说的话只能当个乐子听。”

    府医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冷笑道:“你哪只眼睛见我今天喝酒了?”

    两人互瞪,剑拔弩张,大有不两立之势。

    这样局促的空气中,和期忽然站队,她笑道:“刚才郎中口齿伶俐,口若悬河,怎么能是喝醉呢?”

    “所以,”她凑近府医,好奇地问道,“侯府是怎么做到百年只有男嗣的?难不成是有什么奇药?”

    府医的狂病又犯了,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恢复了神秘兮兮的语气:“我觉得吧,有,可我父亲和我说没有,我一直都不信,然后等我承了父业……”

    他拖着长音,盯着莫岩愈发难看的脸色,喜不自胜:“……才发现什么药都没有,现今想来,应该是侯爷这一脉有祖先庇佑、德荫深厚吧。”

    戚策琰看一旁莫岩急促的呼吸略有缓和。

    可府医的作妖还没结束,他逮住莫岩放松警惕的空当,又开了口:“所以也有人福荫不深厚……比如说我们府的侯妃娘娘,她先前就生了个女儿。”

    莫岩看起来像是要窒息了。

    “侯府,百年来,第一个女儿。”府医光明正大地贴近和期耳边,轻声细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