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书盟 > 玄幻小说 > 秘宝堂异闻·贵子方 > 见机行事
    酒鬼说出来的话真真假假,大家通常一笑了之。可你一正常人,去和他脸红脖子粗地争辩理论,倒显得这事真的有那么几分可信了。

    约莫是参悟到了这条真理,莫岩镇定下来,不再理会府医的挑衅,转而开始催促起戚策琰与和期,说是小侯妃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希望同他们早些见面。

    “两位不是还得去石镇么?那还是趁早走比较好。”

    又来?戚策琰扬起眉毛。

    上一次这人为了赶客提及石镇,这次又以同样的目的拿石镇施展话术。不过这次莫岩进步巨大,甚至掌握了“张冠李戴”的戏法:分明是他先前建议他们去石镇,如今倒变成是客人主动提起的了。聪明的客人能读出其中驱赶之意,碍于脸面自会离开;愚蠢的客人要是纠正,他也可假装无辜,推给“老糊涂了”这样万用的借口。

    故意无视和期、撵客、刻意阻拦他们见小侯妃,最后还冒出一个奇谈怪论的府医,这里头肯定藏有什么不愿意为外人道的诡秘,没准和府衙的富商遇害案也有关系。戚策琰眯起眼睛:莫岩还是漏算了,遇到不论如何都想要一探这秘密的客人,他这局算是破了。

    但不久后,戚策琰就会发现自己实际也是也是漏算的那个。

    “我就不去了。”府医此时表现得个正常人,他倚着茶案抚弄自己鲜艳的衣袖,微笑道:“小侯妃不能一次见太多人。”

    这句话意味深长,像是刻意抛下的鱼饵。可戚策琰对府医装神弄鬼、半疯半癫的套路已经厌恶透了,根本不想咬钩。

    “那可太遗憾了,”戚策琰敷衍地笑笑,语气里丝毫没有遗憾之情,“老先生进来之前,我们正和胡郎中相谈甚欢呢。”

    和期有迎风流泪的毛病,很忌惮风沙,所以总是惦记着关门。她此时刚从门口回来,正揉着眼睛,“相谈甚欢”四个字就钻进了耳朵。和期怔了一下,用手指勉强撑开眼皮,不顾自己泪水涟涟,开始盯着戚策琰的脸瞧。

    戚策琰被她的打量搞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止是他,连莫岩和府医都注意到了和期的奇怪举动。戚策琰只得含蓄地出言提醒:“还请老先生带路,我们这就去见小侯妃。”

    和期却不挪动脚步,她向戚策琰隐秘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我懂了”。

    懂什么了?

    戚策琰生出不好的预感。

    “小侯爷,替我给小忠勇侯妃陪个不是吧,我就不去了,我本就有头晕症,从京城过来一路颠簸,又严重了不少,刚才又犯了……”和期扶住额头,摆出一副虚弱模样,“还得请郎中给我开个方子,煮些汤药来喝。”

    ……

    这天马行空的言论,令戚策琰一时失语,而后才反应过来,和期的察言观色之力又走进了死胡同,她会错了意,误以为他是暗示她留下,以便继续向府医旁敲侧击。

    你竟然觉得,我会放心你和那老色胚一起?

    可先前在侯府门口,自己不但亲手将她捧上了“皇子特使”的高位,还自认陪衬……戚策琰如今很是后悔。他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显出怒容,可微笑还是扭曲了。

    “特使还有头疼的毛病?我这一路怎么都没发现?”他毫不留情地拆台,想借此给她暗示。

    “毛病不大,小侯爷请放心,肯定没问题的。”

    和期笑盈盈,在“放心”和“没问题”刻意加重,还递给戚策琰一个坚毅的眼神——长教习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

    月有圆缺,天有晴雨,可从没听说过人的脑子也能时好时坏,聪明也能忽高忽低。

    戚策琰表情阴郁,转向莫岩:“老先生不是都和小侯妃通秉了么?突然有人不去不太好吧。”

    不知为何,看莫岩的表情,和期的缺席于他而言似乎犹如南方梅雨季节后登场的第一场大晴,完全驱散了府医降下的阴霾。他眉开眼笑:“不妨事,小侯妃通情达理,不会责怪。”

    而后莫岩又转向和期,像是怕她反悔,他竟不惜顶着僭越的罪名,抢在戚策琰前头将这件事应承了下来:“身体要紧,您去吧,我肯定把话给您带到。”

    戚策琰周遭的季节由初冬变成了深冬,乌云压城,暴风雪吹响了先攻的号角。

    “诸位聊着,我先告辞了。”没来由的,府医突然感到一股彻骨的寒凉包围了自己,他哆嗦了一下,松垮地拱一拱手便向外头走去。

    “郎中等我一下!”

    和期追了过去,走了几步,她忽然想到没和戚策琰与莫岩道别,便回头没话找话地敷衍了几句:“我就先去让郎中给我诊治了,时候不早了,小侯妃还等着,我们……呃,还得去石镇,你们也快点过去吧!”

    莫岩笑靥如花,戚策琰的太阳穴开始猛跳,脑子里剩下一个念头,就是将那只自作聪明的白狐狸拿去喂豺狼。

    莫岩带着戚策琰又穿厅绕廊地走了好一段路,在另一处偏僻的院落前,他忽然停下脚步,犹豫地叮嘱道:“小侯爷,一会儿面见我府小侯妃的时候……还请您用纸笔与她交谈。”

    又是怪事。

    知道莫岩一定会拿“安胎”作借口,戚策琰没再发问,爽快地应允了。

    走入院门,戚策琰忽然感到有股冲鼻的气味钻进了鼻子。

    那味道怪得很,像是发潮的陈年药草,以久酿的酸苦为底,之上还点衬着浓重的霉味。离堂屋愈近,那气味愈重,等到了屋门口,那味道简直像是铺下了天罗地网,叫人无处可逃。屋门居然是紧闭的,戚策琰蹙眉。看这情况,屋里的空气大概能浓烈到让人窒息。

    他忍不住望向莫岩。

    莫岩神色自若,毫无异状,他瞥见戚策琰表情不对,关切道:“小侯爷可是身体不适?”

    “没事,只是药味有些刺鼻罢了。”戚策琰放下手臂,微笑道。

    孕妇身边无小事,连用香都要万分小心,这怪味来势汹汹,显然不是偶然所致,莫非这是什么特殊的安胎方剂?下次见到那个疯府医一定要问清楚。他想。

    府医……

    他那些真假难辨的话在戚策琰脑海中有了轮廓。忠勇侯府人丁不旺,几代单传,没准就从旁系隐秘地过继过。所以“侯府百年来都是男性后裔”这件事听起来令人咋舌,但实际上倒也能说得通。

    他感兴趣的是另一件事。

    忠勇侯侯妃是莫翟的续弦,较他小许多。这位新侯妃将比自己小十几岁的继子养在膝下,却从未听闻她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不过这个女儿到底有没有、是不是还再世,都还是谜团。

    说到“女儿”,戚策琰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了和期硬给他编造出的女儿“秀儿”。而后,自然而然地,和期那只可恶的白兔子就蹦进他的了脑海。

    和期其实机警得很,遇大事从不掉链子,况且她在秘宝堂也曾修习过一些拳脚功夫,绝非是柔弱可欺之辈,但戚策琰无论如何也放不下悬着的那颗心,决定迅速解决掉这边的事情后就去立刻找她。

    如此寻思着,他竟出了神,甚至都没注意到堂屋外头的仆从已经为他推开了门。被拘禁许久的空气随着热浪汹涌而出,如狂风巨浪一般瞬间吞噬了他。

    巨大的冲击让戚策琰瞬间回神,又一下子被怪味和热浪熏得泪眼朦胧。尽管视线模糊,但眼前的景象仍令他震惊不已——

    目之所及尽是红色。

    整个房间在熊熊燃烧,火光和血红在肆意流窜,席卷了一切,叫人不禁要疑心自己是否身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