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书盟 > 玄幻小说 > 秘宝堂异闻·贵子方 > 算命先生
    “令堂从哪听说的?”

    这话听起来像诘问,但庙主语气诚挚认真,似乎没有半点恼火或者怪罪的意思:

    “我教从来没有什么祈灵术……应该是现在外头杂七杂八的人太多了,打着福神教的名号卖什么‘求子神药’,顺带着编出一套鬼话来糊弄人,贵人要提醒令堂,莫要上当受骗才好。”

    “说到这个……我们庙后面就有一个算命的,偷偷拉着香客卖什么‘贵子方’。”

    庙主无可奈何地笑笑,摇头道:“这人和个牛皮糖似的,怎么赶也赶不走。不过,说来也奇怪,他骗了许多人,竟见不到一个来怪罪他的,怕是勾搭上了府衙里哪位官爷,能帮他平事。”

    这是第二个人同他提起贵子方了。

    昨日那万福楼小二故作神秘,拿出那一套说辞,摆明了就是坑钱。戚策琰在心里断定这个“贵子方”就是个没意思的下等骗术。而今,听庙主说这卖假药的人或许勾结官府,戚策琰想起衙门里那个尸位素餐的倒霉知府来,忽然起了兴致,决定要去会会这江湖骗子,看看究竟搞得是什么名堂。

    他收敛思绪,按照自己的步调往下走:“我母亲先前听人说道,南沼金家一位大小姐,十几年前来西岭一趟,回去就生了个儿子……咳,没准她又听到了些什么别的流言,就糊里糊涂地捏在一起了。”

    刚才从那对母女口中听到的故事,被他编在谎言里,当铺路砖活用了。

    说起来,“铺路”这个词儿还是和期爱用的,像是黑话。戚策琰想,要是她在,肯定要在她那本歪帐上记上一笔,方便以后在她撒谎被拆穿的时候拉他下水,拿“上梁不正下梁歪”什么的歪理给自己脱罪。

    “南沼金家?”庙主瞅着房梁,思考了一会,脸上又显出歉意来,“我刚到任不久,这样久远的事情,怕是要查查庙志才知道了。”

    戚策琰爽朗大笑,连连摆手:“不用麻烦!庙主真是古道热肠,看样子,我怕是也沾染了些我家小妇人的陋习,总是绕着这些流言蜚语转!讨人嫌!”

    路铺好了,就该走马车了。

    “那金家是大户,肯定捐了不少香火钱,福神见他们向福之心一片赤诚,才降下神通来。”

    戚策琰露出艳羡的神情,眼中却升起了谋算的灯火:“庙主方便透露一下,这些富户都捐了多少香火钱吗?您不用翻庙志,就本地经常捐钱的大善客也成……比如,我想想……耒阳忠勇侯府?”

    出了内堂,经过福神像和排队的香客,戚策琰手提装有糕饼的纸包,在长寿香铜鼎旁手搭凉棚,视线顺着石阶一路下降。可两巨木之间却并没捕捉和期的身影。

    找个茶叶,竟像淘弄古董似的,用这么长时间?

    戚策琰不悦,他迈步走下石阶,独自拐向庙后。

    福神庙后面也是条街,不过比起庙前的热闹劲儿,这里冷得仿佛冰窖,没有行人,只有三四个摊贩揣手蔫头巴脑地坐着。算命摊子在旮旯的草垛旁边,和万福楼小二说的一样,算命摊子旁边还有个卖芝麻炊饼的摊子,一条蓝色的幌子挂的老高。

    张麻炊饼。

    “您且记住喽,算命的旁边必有卖炊饼的,要是没有,那肯定就是有人冒充。”万福楼小二如此叮嘱道。

    不止如此,小二还向他们告知了这个神秘的算命先生定下的其他古怪规矩,诸如单日不出摊、刮黑风不出摊但下雨出摊、对暗号等等等等。

    费尽心思整这么多幺蛾子,看来这骗子糊口不易。戚策琰心想。

    算命先生着黑色八卦袍,是个身材瘦小的白面老头。他看见戚策琰朝这个方向走来,一甩拂尘,笑容满面地凑了上去,问道:“贵人您是买炊饼吗?”

    戚策琰抬眼打量那幌子,指着自己的耳朵摇了摇头,又指了下那炊饼篮子。

    算命的满脸褶子,笑得像朵皱巴的干纸花。他见戚策琰如此比划,立刻将他当做聋人了。

    “这卖芝麻炊饼的是我兄弟,他撒尿去了,”他连比划带嚷嚷,想表达“兄弟”和“撒尿”的意思,“我替他卖一会,您将银子直接给我就成。”

    他扯下自己的钱袋子,拿在戚策琰面前晃了几下。

    炊饼摊子上摆着俩草编篮子,戚策琰伸手掀开盖炊饼的布遮,见里面只有五六个炊饼,大小不一且形状不规整,模样丑不说,上面的芝麻粒还少得可怜。戚策琰拿手一试,居然都凉透了。

    戚策琰用两根手指夹起布遮,随意往炊饼上面一丢,转身用食指比了个一。

    算命的心下了然,忙不迭将钱袋子拿了出来,掏出一块碎银展示给他看:“一钱银子一个!”他继续嚷嚷。

    戚策琰挑眉。

    算命的眼珠骨碌碌一转,又拿出一块更小的碎银子,意思再明白不过:我可以削价。

    戚策琰摇头,他整理了衣袍,在算命摊子前的矮木凳上慢悠悠坐了下来,又拿起摊子上的毛笔,蘸了点旁边缺口碗里的稀墨汁,俯身过去,在草纸上挥笔写下一个苍劲有力的“求”字。

    他将毛笔一丢,侧身向算命的招了招手。

    算命一张望,瞅见那个墨黑的“求”字,脸上的市侩忽然变得阴诡起来。

    他一挥拂尘,回到摊子后面,盘腿坐了下去。“我这有两种药,一种卖千金,另一种嘛……只买一百两白银,贵人您想要哪种?”

    先看炊饼,后写大字,这段时间的字应该写“求”。

    小二说过,听到这句话,那算命的就是“许可”你买他的药了。戚策琰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套行动毫无纰漏,已经通过了“考验”。

    他展露出茫然的样子,又点了几下耳朵,然后拿起笔递给算命的。

    “这麻烦鬼。”算命的偏过脑袋迅速嘟哝了一句,然后又扭头对戚策琰笑露出黄牙。他恭顺地接过毛笔,在纸上写了两行小字。不知为何,他提笔展腕时定了定,似有犹豫。

    戚策琰定睛一看,字的内容和他刚才说的话差不多,只是将“药”换成了“炊饼”。

    这人有点小聪明。戚策琰在心中冷笑——知道落笔有风险,白纸黑字堪比杀人刀,特意留了一手。

    算命的面上笑盈盈,一双散发着精光的老鼠眼却贼得很,片刻没离开过戚策琰,试图捕捉他脸上的任何风吹草动。他看戚策琰反应平淡,大笔一挥,将“千金”二字抹掉了。

    “你、先看看货!银子好商量!”他摇着钱袋子,又手舞足蹈了一通。

    算命的比划完,拿起身边一个蓝色的小布包,正欲将那东西展示给戚策琰看时,却被后者一把钳住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