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书盟 > 玄幻小说 > 秘宝堂异闻·贵子方 > 流年不利
    “市署有令,炊饼馒头,市价一律不得高过五文。”戚策琰抄起纸片,用单手简单折了两折,塞进怀里。他扭头,淡淡瞥了一眼被攥住手腕、疼得龇牙咧嘴的算命先生,道:“走,去见官。”

    他装聋作哑半天,本来就不为的是什么鬼扯的“贵子方”,而是那个胡作非为的“清水衙门”。如此看来,这算命的本行并不专精,不然早该掐算出来了:就是他把字抠了、再贴个符咒上去,都躲不过这次天劫。

    按戚策琰所想,面对这种状况,这算命的可以说是身经百战,即便不直接将幕后那位“官爷”抬出来吓唬人,再不济也应该是处变不惊、淡然以对。可那算命先生给出的反应却很是新奇有趣:他眼神茫然、表情发懵,丝毫看不出镇定,反倒是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管怎么样,先去府衙再说。

    戚策琰将疑虑暂按下。他加重力道,一个猛劲,将搞不清楚状况的算命先生从摊子后拖了出来。

    “别别别……您别恼,药的价钱咱们还有得商量……”算命的被拖拽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终于恢复了神智。可他清醒后,一没怪罪戚策琰装聋骗他,二没搬出自己的后台,反倒开始求饶了,且他讨饶的内容竟然是如此不合时宜——这人居然还以为戚策琰是觉得“贵子方”的价格太高、想要挟以便削价。

    真没头脑,还是装傻?

    戚策琰胸中聚起疑云:要是真愚蠢到此种地步,怎么做江湖骗子,还安稳地做了这么多年?

    他边思索边往前走,忽然,从身后传来了庙主的声音。

    “贵人,何故同这贩子起了争执?”

    戚策琰回头,见庙主一脸惊讶。他正欲张口解释,左手手腕处却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承受了重物的一记猛击。

    这痛感来得猝不及防,戚策琰下意识地缩手——刚才他正是用这只手钳制犯人的。

    这骗子,还藏着一手阴的?

    他猛地转身,却发现从自己身后撒丫子逃开的大老鼠却是两只,一个朝东一个朝西:朝西边角落里跑的是逃出生天的算命先生,朝东边跑的是个穿土黄色粗布衣的陌生身影,手里提着一把包了铁头的木锤。

    这人是个锤贩,摊子就搭在离算命摊子近旁。

    想到这里,戚策琰明白了七七八八——原以为他的同伙就一个卖炊饼的,现在看来,不止一个。

    毕竟自小习武,戚策琰身手敏捷,拔腿就向西追了过去。本来他有功夫,腿又长,撵上个五短身材的小老头还是不在话下的,可那算命的却有奇招,只见他“砰”地一脚,踢散角落一捆干草,而后腰一弯屁股一拱,眨眼就将整个人形隐没在了墙里,倒真有些像老鼠在往洞里面钻。

    原来干草后面藏着的也真是个破洞,洞口极狭,只有孩童或身材瘦小者才能通过。而那堵被凿了口子的石头墙高有丈二,无法徒手攀登。戚策琰深吸一口气,转身向提袍追过来的庙主拱手求援:

    “不知庙里可否有梯子?还请借我一用。”

    庙主眉目间忧思甚重,他瞅着戚策琰左腕的高高隆起的肿包,道:“庙里的梯子都坏的不成样子了,没法派上用场……依我所见,贵人您应当先去医馆,赶紧将伤势处理一下才好。”

    “这是块好地方,这俩贼人胆大包天,不日就会偷溜回来接着摆摊,到时候我会派人快马加鞭去向您报信。”庙主扫了一眼狗洞,像是在安抚他。

    有说话这个空当,小贼们肯定早就跑没影了。戚策琰心里清楚:人海茫茫,他与和期在西岭也呆不了几日,想再逮住他们,还不如指望天上掉馅饼。但他又不好拂了庙主的一番好意,便应承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在经过被掀翻的算命摊子时,庙主忽然被地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什么?”他拾起蓝色布包,拎在眼前好奇地端详。

    在听戚策琰将前因后果解释透彻后,庙主感慨道:“故弄玄虚,似有似无,又借着福神庙的名头,这么多人上当也不足为奇。”

    庙主将小布包握在手里,忽然面露困惑。他先捏了捏,又将其放在手心里颠了两下。

    “这‘贵子方’……不是药粉吗?怎么感觉里面不是药粉,倒像是包了块石头?”

    ·

    戚策琰离开后不久。卖香的老头出现子在了福神庙后头的巷子里。他边走边嘟哝着:“麻子,今天真是倒霉,不让我摆摊子,我去卖个香,又被人说是骗钱、非要到衙门告我,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

    张麻炊饼。

    幌子底下的两个摊子空荡荡的,巷子里也是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卖香人疾步走向角落的干草垛,一脚踢翻干草堆,果然露出了张麻的尸体。卖香人的脸色黑沉了下来。

    ·

    和期不在茶庄,而是自己先回了万福楼。

    戚策琰跨进门槛时,她正与戚福和春儿围坐在桌边吃点心。见戚策琰面色铁青,带进来的风散发着浓郁的草药气味,和期不明所以,很是愕然。

    “少爷受伤了。”戚福知道自己的主子是个硬朗性格,打小就没当过矫情的公子哥儿,他瞥见他手腕上缠着的布条,虽然忧心,但并不作细问。

    春儿则夸张多了,她捂住嘴巴,发出一声惊呼:“公子受伤了!”随后便脚底生了翅膀,开始满屋乱飞、翻箱倒柜地找药,虽然她并不清楚戚策琰究竟受了什么伤。

    戚策琰将庙主送的糕饼和小蓝布包放在桌上,淡然道:“没事,你们先出去。”他说话和动作的同时眼睛一直没放过和期,视线如同掠食鹰隼,直盯到她假装活动脖子、心虚地别开视线,不敢再同他对视。

    关门声消失后,房间内鹅毛大雪簌簌飘落,冷得简直想让人打寒战。和期吞了口唾沫,往后又退了一步,小心翼翼地关切道:“长教习怎么受伤的?”

    她本做好了寒风怒吼、透衣刮骨的准备,但戚策琰却没向先前似的故意冷待她,痛快地开口,略略将来龙去脉给她说了一遍。

    “这些歹人!真是可恶!”

    对自己的伤情,戚策琰轻描淡写,只说是挨了一记锤。但和期却情真意切地感到了郁愤:什么力道的锤能把手腕都锤肿?怕不是要伤到骨头了。她有点担心,走到他近旁想查看一下伤口,就听那负伤的可怜人唉声叹气,悠悠放出一箭:“唉,要是当时我身边有个帮手就好了。”

    和期暗道不妙,她骂自己心软,居然如此轻易地放松了警惕。然而这一箭又准又狠,她又自己主动迈进了射域之内,所以稳妥地被扎了心。

    然而那人还不满足,又抽箭,对准她的脑门:“要是有个帮手,我也不会受伤,那骗子也不至于逃跑。”

    “我记得,我的确是有个副手来着,你也记得吧,和、教、习?”戚策琰吐字轻如鸿毛,语义却重如泰山,那一字一顿的“和教习”如同三振弓弦,只一转瞬的功夫,三支冷箭就没入了和期的脑袋。

    和期感到满满一斛闪烁着冰晶光泽的寒气,被悉数压灌进了自己的天灵盖。

    脑子被冻坏前,她燃起了求生的意志——

    走为上?不可能了,她要是再找托辞开溜,估计没等回到京城,小命就陨落于此了;

    美人计?且不说这么做她死的更快,用计之前,她连个美人都算不上啊;

    还是围魏救赵吧……最靠谱,用得也最顺手。

    和期开始浮想联翩,想自己是一位修仙道人,而高处不胜寒的地方最适合飞升,越是极寒之地,成仙越快。她鼓起勇气在戚策琰身边坐下来,挠挠下巴,苦思冥想了一阵,而后忽然抬头,作开悟状:

    “长教习,你向庙主打听福神庙的祈灵术、又问侯府是不是和福神庙的善主……难不成,是怀疑侯府的怪事和福神庙有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