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小说 > 玄幻小说 > 秘宝堂异闻·贵子方 > 和顺楼与石偶
    字条又窄又细,像是从某页书上撕下来的,任凭和期将它举得高,充其量也只能遮住她的眼睛。上面只有短短五个字,但却叫人摸不着头脑——

    石镇,和顺楼。

    怪事见得多了,戚策琰此时倒不觉得诧异:“贵子方”不是药粉而是石偶,这件事已经足够奇怪了,跟着它一起来的东西,想必写的也不是什么煮药火候、或者服药时辰之类的话。

    石镇离耒阳不远,也受西岭所辖。顾名思义,此地多石,不但产石砖,还有工艺精美的石雕。和期先前为去忠勇侯府找三皇子拿荐信,在信里编造的理由就是“去西岭寻找仕女石雕”。然而,如今石镇已经没落,十几年里,市场上和古玩商那里,不论是石料还是石雕,石镇的名字都已经落满了灰,不见光泽。

    关键是后面的三个字。

    “和顺楼?”

    戚策琰在脑海中搜寻,无果,转而问和期:“你听过这个地方吗?”

    他问是问了,但没指望她能说出名堂来。在没差事的时候,和期不爱游历,整日就缩在她那个小宅院里捣鼓,说起来,她那个屋子里,杂七杂八的玩意应有尽有,可偏偏就是没书。

    可出乎戚策琰意料,这个既没学问、又没阅历的人竟然答上来了。

    “和顺楼啊,是石镇最大的客店,在四喜街上。”和期仰头,晃动脖子打量了一圈房间,推测道:“大概……或许……和万福楼差不多?”

    她语气轻松随意,仿佛知道和顺楼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怎么啦?”和期瞅着戚策琰的讶异的表情,感到有些迷糊,她将字条翻过来看了一眼,兴味盎然:“咦?又是这个地方?”

    又?

    和期兴致很好,不待戚策琰详问,就立刻将自己的话匣子打开,炫耀起其中的珍宝来。她说自己连着跑了三个茶庄,都没寻到“玉鼎”茶,很扫兴,便买了些点心,直接回了万福楼。等到了大堂,她看到,其中坐立行走的都是些华服美饰的外地人。

    这本没什么奇怪,万福楼是酒楼,歇脚在此的肯定是外地人居多,而它又是耒阳府顶富丽的酒楼,能住的起人也必是有些家底。和期说,这些人大多是成双对的男女,且从行为举止上看,应该都是夫妇。

    这也很平常。有“拜福神、得贵子”这金字招牌矗在这里,必然又许多夫妇结伴来耒阳拜神,李胥夫妇、富子骁夫妇都是这样的。

    “之前那小二,以为我们是夫妇,然后才提起了贵子方的事,”和期道,“而且,我在外面发现了一群泼皮无赖,专盯着从万福楼出去的人,强卖他们的‘贵子方’,而且就挑那男女结伴的下手。”

    昨日,他们入住万福楼时,时辰已经不早了,倒是没见到没见到什么混混。如今听和期这么一说,戚策琰心想,看来如庙主所言,现在的确有很多人打着福神庙的名号在招摇撞骗。

    “说重点。”他闭起眼睛,按揉左侧的太阳穴。

    “马上就说到了。”和期一转眼珠,继续往下说:“有一对夫妇,大概是性格温顺,被那几个小混混吓得不轻,没走几步掉头逃回了大堂。”

    她语气中带了几分得意:“我坐在离他们不远的位子,不小心听到了他们说去石镇、去和顺楼的事。”

    戚策琰睁开眼睛。

    “妻子求丈夫尽快动身,还说了很多很怪话,什么‘保密’、‘耽搁太多时间了’、‘福神庇佑’……之类的,我听得不真切。”

    说话的时候,和期不小心和戚策琰对上了视线,不需多言,她立刻读懂了后者的心思:“不过,她提到和顺楼的那句我倒是听清楚了。”

    “那妻子说,‘和顺楼一定要住,住不上就完了。’”和期还是一贯的做派,铺垫完一大通后,终于亮出了狐狸爪子。她压低了声音,忽然变得神秘兮兮起来,“您说,这是不是和‘贵子方’有关联?要不,咱们也去石镇看看?”看她那狡黠的神态、居心叵测的表情,竟和昨日那介绍“贵子方”的小二有几分相像。

    她眼睛又闪烁起炽热的光,这是危险的前兆。戚策琰挑眉,抱起肩膀。

    “你有没有见到这夫妇二人拿着同样的蓝色布包?”他问道。

    和期的眼珠又骨碌碌转了一圈:“没有。”

    “他们提到‘贵子方’了没有?”戚策琰又问。

    和期眼睛朝上翻,费劲儿地回忆道:“没有。”

    “那就得了。”戚策琰起身,整理衣袍,舒展臂膀,“我们明天去大营,找莫翟。”

    “啊!”和期忽然一拍脑袋,作恍然大悟状,“我记错了,他们的确说到过‘贵子方’!”

    戚策琰回头,看她眼中那好奇的小火苗还迸溅着火星,心下了然,知道她肯定是随口胡诌。他甚至禁不住怀疑,这所谓的“夫妇二人去石镇”的事情,也是和期看到那字条后现编出来的热气腾腾的鬼话,其司马昭之心一目了然,就是想哄骗他带她去石镇、好满足她循奇访异的那股子冲劲。

    “嗯,这两夫妇肯定也是被江湖骗术给套进去了。所以,我们明天去大营找莫翟。”他甩过一记眼刀,警告她不要再耍花招。

    和期挨了一刀,如霜打的茄子,又像泄了气的皮球,精神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了下去。但她又不敢在戚策琰面前将颓唐之情表现得过于明显,只是瘪了瘪嘴。

    “行吧,这石偶就当是土产,带回去给秋阙玩吧,她最喜欢收集这些小石偶了。”和期胳膊撑着脑袋,没精打采地把石偶掂在手里玩,将它抛起又接住接住又抛起。

    秋阙是秘宝堂的“冬”辈学徒,年龄小,又天真烂漫,喜欢一切小巧可爱的玩意。

    石偶。

    和期无意间说了两遍“石偶”,宛如寺庙僧侣两次撞钟,在戚策琰的某处记忆中引起了回响,但那响声过于辽远,如光似影,他一时间无法捉住。戚策琰皱眉,向和期盘问道:“你在集市上,可曾看过贩卖这种石偶的摊子?”

    或许这东西真的是耒阳土产,他在西市的时候曾从哪个摊子上晃过一眼,就无意中记下来了。和期比他在市集上呆的更久,也应更加清楚。

    可和期挠挠鼻子,懒散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没有啊。”

    “那你是否曾听人说起过石偶?”既然不是眼见,那他更加确信,肯定是有人曾经提起过这两个字。

    “有谁说过吗……”和期不情愿地思考起来。她郁郁寡欢,叠上沉思的神色,显出一副呆滞的样子,“我想不起来……”

    “啊!”

    忽然,和期发出一声惊呼,如同春雷炸裂,她眼中的光“噌”地亮起,宛如降下甘霖,将刚才从她身上流失的那些兴奋劲儿又源源不断地补充了回去,迸发出昂扬的生机来。

    “我想到了!是李胥的……小舅子!他在公堂上同富子骁家人对峙的时候,说过他大姐来耒阳,随身带了一个石偶!”

    经她这么一说,戚策琰终于寻到了脑中那处回响——

    李胥的小舅子还说过,李胥夫妇在这次夺命灾祸中唯一丢的东西,就是那石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