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小说 > 都市小说 > 郡主她总想昄依佛门 > 16.第 16 章
    柳欲雪得了人的同意,也冲着抚宁点了点头,带着人到了座位坐下。

    那桌子很小,椅子破破烂烂的,却被擦拭的很干净,起码抚宁坐上去用手轻轻一擦,桌边是一点油都没有的。

    老板娘也很热情,见到抚宁二人过来,放下手中的活计围着围裙就跑过来招呼。

    这家小摊是柳欲雪从前做死士时,在一次任务中偶然中吃到的,当时他跟了一个目标很久,一路上只靠着硬的像砖的干粮勉强果腹,跟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连干粮也吃完,饿了几天了。

    那时那目标在这摊上吃饭,他也就停下来,跟着人后边儿花了三个铜板,吃了一碗馄饨。

    那一碗馄饨是他前半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所以今日抚宁饿了,又正好在这附近,他就将人带到这里来了,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怕抚宁嫌弃这里简陋,但如今看来她倒是还挺开心的。

    柳欲雪看着自己手上被那人系的精细的小帕子,一抬头,正巧就看见抚宁伸着两根手指头,在和老板娘说要两碗馄饨,说完还不忘乐呵呵的跟人祝福一句,多放香菜。

    馄饨还没上来的时候,抚宁就一直托着腮看着身旁别桌的人,看他们吃什么,看他们做什么,听他们说什么,不管看见什么都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中途偶尔还会传来几声她腹中的哀鸣,每当这时,抚宁都会把视线拽回来,偷偷的瞄上柳欲雪一眼,而柳欲雪就会暗自的转移视线,一脸认真的盯着桌上的筷子筒数筷子。

    这个人又一次让柳欲雪有了新的认识。

    好在那馄饨来的很快,没有让小郡主的肚子久等。

    这家的馄饨的确很香,分量也足,一大瓷碗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清亮的汤水上薄薄飘着一层香油,被煮的白白胖胖的大馄饨有着轻透的薄面皮,和扎实紧致的肉馅。

    馅料香却不腻,随意咬开一只都能有些许的油汁顺着面皮流到汤匙里,配着鲜香清淡的汤水一同喝下去,整个人仿佛都变得暖暖的,非常美味。

    抚宁吃完一个就又舀起来一个,也顾不上烫,将其中冒着烟的热气吹几口出来,就囫囵着往嘴里添,最后烫得嚼都嚼不了,只能在嘴里吹着气的含着,又怕丢人不敢吹得太明显,总是烫出了眼泪还强忍着。

    柳欲雪直到看到抚宁半碗馄饨都吃进了肚,才隐隐的抿嘴笑着,舀起了自己的第一只馄饨,塞进了嘴里。

    “方才那人,是你朋友?”

    抚宁垫饱了肚子,这好奇心也就跟着上来了,托腮靠在一边儿用调羹有一下没一下的舀着碗里的汤水,偏头看着柳欲雪如此问道。

    柳欲雪听后却是先摇了摇头,而后又点了点头,这倒是把抚宁给弄懵了。

    其实对于这件事,柳欲雪真的没有想要遮掩,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方才那刀疤男到底算不算是“朋友”。

    他二人其实一共也没见过几面,见面的时候,也基本都是对手,架倒是打过几场,不过就今天来讲,他愿意把这个珠花还给自己,就应该能算上朋友了吧,所以柳欲雪才会在后来又点了点头。

    “看那样子就不像是朋友,哪有朋友下手这么狠的。”抚宁又吃下了一只馄饨,撅嘴着嘴瞧着柳欲雪的伤手,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当初那人的步步杀招,抚宁可以全都看在眼里的,那可真是一点余地都没留的,现在想来她都有些后怕。

    “那个人一看就不像是个好人,我得来算算,他最近有什么霉运!”抚宁越想越气,想到最后,竟是直接一摔汤匙,咬着嘴唇,眯着眼睛,开始酝酿起她这一小肚子的坏水了。

    说干就干!

    抚宁将那吃的见了底的馄饨推到一边,开始瞄上了桌上的那一桶筷子。

    柳欲雪一边吃着自己的馄饨,一边看着抚宁折腾那一堆筷子,她这次好像和在波斯王子那儿用的是一个方法,上次听她讲是叫梅花易数。

    但具体怎么算,柳欲雪也看不懂,所以他就只是安静的吃着自己的馄饨,想着小郡主闹够了就会停下来,也没太怎么管她。

    却不想抚宁只兴致勃勃的闹腾了一小会儿,就默默的蔫儿了,这倒是超乎了柳欲雪的意外。

    他颇为好奇的盯着抚宁看了一会儿,小郡主以一种带着歉意的表情,讲那在桌子上摆的七零八落的筷子通通插回筷子筒里去。

    而后很不好意思的朝着柳欲雪张了几次嘴,又几次都没说出来话。

    这样的卦象,叫她怎么开口啊!

    抚宁看着柳欲雪在桌子地下,直踢着小脚,吸了几口气,才咬着嘴唇将她方才算出的卦象说给了人听。

    “我方才算了一卦,你那个不知道算不算朋友的朋友,他好像,可能要活不长了。”

    刚咬了半个馄饨的柳欲雪听见抚宁这样说,当时就愣了,那一半的肉馅坠破了薄透的面皮,滚入汤水里,溅了柳欲雪一脸。

    他却也只是眨眨眼睛看了看,没了别的反应。

    抚宁看他这种反应,也是感叹自己手欠,怎么什么事都要算一卦,明明知道自己算出的卦象肯定会成真,还是管不住自己这一双手。

    抚宁感到有些不知如何自处,只能坐在椅子上,不安的搓动着自己的小手,观察着柳欲雪的神情。

    可他的脸上却一直没有出现过什么特别的情绪,就连错愕,也紧紧是在刚刚知晓了卦象后,短暂的停留了那么几秒而已。

    其实对于这个卦象柳欲雪谈不上太惊讶,他们这些人,从来都是过了今天没明天的,哪天死死在哪都是不值得惊讶的。

    况且……柳欲雪偷偷摸了摸自己藏在腰后的珠花,他能将这个带给自己,多半也是对自己的死期有了预感的吧。

    柳欲雪对于这事其实没怎么太挂心,到了最后反倒是柳欲雪一边吃着馄饨,一边笑着安慰抚宁。

    不过好在这卦象并未指出那刀疤男的死期在哪天,也许是在明年也说不定呢。

    抚宁这样安慰着自己,与柳欲雪在结了帐以后,两人兜兜转转又走了一段路才回到了马车上。一碗馄饨让两人在这个夏日吃的都有些微微冒汗,散步走回马车里时,刚好都消了。

    晚霞也已经悄悄爬上了半边天,傍晚的风终于带了几分凉爽意,抚宁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外边长街上的风景一个人发着呆,车门外坐着的是柳欲雪。

    想到这里,抚宁就不由的靠着车窗浅浅的笑了笑,方才的那一餐馄饨虽然简单,但也的确实现了她今天的期待,虽然简单但却让她吃的很开心,很舒畅。

    等到两人回到府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两人的身影在大门口的纸灯下被拉的长长的,抚宁和柳欲雪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院里,空气中弥漫着的是野姜花独特的香气。

    直到回房的前一刻,抚宁都一直在想着自己应当跟他说些什么,关于那个卦象,关于那餐馄饨,但直到回房她都一直没能说出什么,只是在要关门的时候才弱弱的吐出来了一句。

    “今天早点睡。”

    那是个哑巴也没法给她回应,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两人分开以后,天色也已经晚了,抚宁在窗边坐了一会儿后,就洗洗上床歇息了,不管柳欲雪刚才听没听见,她倒是听到了。

    可这一夜,她却睡的有些不□□稳,深夜里就一直做梦翻身不说,天才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抚宁便突然从梦中惊醒,一下子就从床上跳起来了。

    跳起来后,也不顾着穿衣穿鞋,顶着一头乱发,不管不顾的就要往门外冲,吓得外边守夜的丫头也跟着她一起腾的一下跳起来。

    还以为这人是梦见什么发了癔症,吓得那小丫鬟整个人都不好了,“扑扑腾腾”的从地上爬起来,上来就来抱她的大腿,想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又听人说发癔症的人不能轻易和她讲话,怕会醒不过来。

    那丫鬟年纪又小,自个儿也拿不定什么主意,只能一边死拽着小郡主,一边小心翼翼的叫着“郡主!郡主!”想喊又不能实喊,想叫又不敢真叫,这可难为死那小丫鬟了。

    好在抚宁并不是真正的发癔症,只是方才那梦实在太过于震撼,震撼到她刚醒过来时,还反应不太过来。

    如今被这丫鬟一拦,头脑也算是清醒了很多。

    抚宁喘着粗气的站在自己屋外的地上,看着还穿着中衣,打着赤脚蓬头垢面的自己,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才做出了正确的反应。

    “去,去把丫鬟们叫醒给我梳洗,再打发一个人去叫柳欲雪,我要出门。”

    抚宁说罢,便又呆楞楞的径直走回房间,冷着脸坐在自己的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回想着自己方才那个可怕的梦境。

    只希望它不是真的。

    府里的丫鬟们还是十分训练有素的,即便是这么早,这么突然,也只让抚宁等了一小会儿,今天当值的人就已经到齐了。

    打水的打水,更衣的更衣,丫鬟们一到,一切就都井然有序的开始进行了,因为时间紧急,抚宁也没梳妆打扮,只是让丫鬟们做到了能见人就好的程度。

    当她这边收拾好的时候,柳欲雪也已经出现在她门前了,天色尚早,他的脸上还透露着早起的那种疲态,却还是很快的赶到了她的身边。

    抚宁看着眼前的柳欲雪,突然之间有种想要哭的感觉,却又让她强行将这种感觉压抑下去了。

    抚宁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最多再过半个时辰,她方才在梦里梦到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虽然从前抚宁并没有做过预知未来这类的梦,可那梦实在太过真实,真是到让她不敢不信,再加上昨天她起的那一手梅花卦,更让她心里发慌。

    从那梦中看,那刀疤男应该是于今早死在云灵寺门口的,因为今天是寺中烧香礼佛的日子,所以凌云寺前会很早就挂上黄绸缎。

    那刀疤男就是倒在这样一片黄绸缎之中的,死相凄惨,及其恐怖。

    而在抚宁的梦里,他倒下的时候,身后是正在生起的朝阳。

    抚宁的府邸离那凌云寺可有一段路程,就算是乘了马车去,半个时辰也太赶了,抚宁来不及解释,上前一步抓紧了柳欲雪的袖子,拉着人径直就往外走。

    马车她方才已经找人备好了,两个人出了门口后,上车便可以直接走。

    等到两人都上了车后,抚宁告知了柳欲雪往云灵寺赶以后,才尽量稳下了自己的心情,逐渐开始给人解释起了自己早起的原因。

    昨天自从抚宁睡下起,她便一直睡不安稳,各种各样儿时的回忆不断的涌入她的脑海里,让她不得不回想起那些不太美好的回忆,一直半梦半醒,辗转反侧。

    直到夜深以后,她才逐渐睡沉,可沉睡了没多久,抚宁便又开始做梦,这一次的梦却与往日里都不同。

    这次的梦让她感觉到真实,是那种仿佛置身于其中的真实,却又一直如同雾里看花般,看不大真切。

    知道她惊醒前一刻,那梦里的大雾才终于消散,而雾散尽的那一刻,也就是她看着那刀疤男倒下的那一刻。

    抚宁就是被那人凄惨的死相所惊醒的,抚宁从未做过这种梦,也不知道这梦到底会不会如同自己的卦象一样灵验。

    但自从她惊醒后,她就不能忽视这梦境,不管是不是真的,她都必须赶过去看一眼。

    柳欲雪听着抚宁在身后说着这些事,明明这事与他的关系更深,但他却比抚宁更能置身事外,一路上他的车都干的很稳,情绪也一直都很冷静。

    不得不说,柳欲雪驾车的技术真的很好,平日里王叔要赶半个多时辰的路,柳欲雪今天还没到半个时辰就赶到了。

    可赶到之后,他却阻止着抚宁没让她真的靠近,只是自己偷偷的走上前去,先是侦察了一番,抚宁在车里等了他很久,才等到他回来。

    回来时,柳欲雪也依旧还是那个没有什么表情的柳欲雪,只是比他出去时,脸上还要多了几分惨白。

    “是……真的吗?我做的梦。”抚宁抓着车帘,声音有些颤抖的问着。

    柳欲雪却没有回答她,只是笑笑,没有用唇语说话,也没有做任何的动作表情。

    只是安静的走上车,驾车又送她回到府中,抚宁坐在车里一路无话。

    其实在方才柳欲雪过去的时候,那刀疤男还没死,甚至他还看见了两人打斗的场面,但他却没有站出去,也没有选择帮忙。

    因为只要他站出去,势必就要将火惹到抚宁头上,他不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