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池鎮麵積不大,富裕程度在寧安縣諸鎮中排名靠後,整座小鎮依水而建,船運便利,故而還算繁華。城牆門樓遠比不上徐以漾以前參觀過的宮門城樓,不過看上去還算結實堅固。
城門口有差役駐守,小鎮進出檢查不嚴,進城每人要交兩文入城費即可,不過因為徐以漾頭發太短,惹得差役多盤問了幾句。
好在如今非戰時,世道安穩,且李雲舒穿得一身書生袍,說起話來有條不紊,哪怕張嘴講瞎話,也沒人察覺出不對。徐以漾跟在李雲舒後麵看他編,幾個差役沒多作為難便放人進了城。
進了城,李雲舒徑直帶人去了醫館,坐堂的老大夫略一檢查,連方子都沒寫便道:“沒什麼大事,拿盒膏藥回去,早晚塗上一次,不出半個月就好。”
“小孫,帶著二位去拿藥。”
“唉,好。”老大夫旁邊跟著的小藥童應聲,“二位這邊請。”
治療傷口發炎的藥膏是藥堂常備藥品,用不著多等,小藥童很快將取來一個小木盒:“謝謝惠顧,十五文。”
結賬出門後。徐以漾忍不住吐槽:“真貴,就這麼一個指節大的小盒子要十五文。”
“管用就行,”李雲舒帶著他走進巷角,“先給你塗上。”
徐以漾側過耳朵任他施為,李雲舒打開藥盒沾起一點,指腹覆上他的耳垂輕輕揉捏。李雲舒垂眸,眼前人乖乖側著頭,修長的脖頸隨著轉頭的動作豎起漂亮的線條,從耳後延伸到鎖骨……
李雲舒移開目光,若無其事道:“換一邊。”
“哦。”徐以漾聽他讓換也沒多想,乾乾脆脆地側過身子。
小藥膏子塗耳朵上冰冰涼涼的,還挺舒服,徐以漾轉過頭把左耳露出來等李雲舒再次給他抹上。
塗個膏藥不費事兒,幾息時間搞定,李雲舒蓋緊蓋子將木盒放入懷中,便看徐以漾眼含期待:“能不能帶我去逛逛,我還沒逛過古……鎮裡呢。”
“先去吃飯。”
徐以漾沒有異議,反正他既沒帶錢又不認路,自然是李雲舒怎麼安排怎麼好。
隻是走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來哪裡不對勁,“我左耳又沒事,你乾嘛給我塗左邊耳朵?”
一時昏頭忘記這茬兒的李雲舒鎮定道:“哦,當時沒注意。”
哦,很正常,徐以漾想,連他自己都沒發覺不對呢。
清池鎮上有不少酒樓,最出名的一家叫旺福樓,聽說裡頭的菜式樣樣好吃,就是太貴了,李雲舒手裡頭有些抄書賺來的銀錢,卻不足以支撐他倆去酒樓揮霍。
大酒樓去不起,街邊的小攤販還是能去得的,李雲舒帶著徐以漾在一家包子鋪坐下,要了兩籠包子,一籠葷一籠素,外加兩碗青菜蘿卜湯一共花了十文錢。
素菜包子裡裝的是醃菜、蘿卜餡兒,餡不知道怎麼調的,麻麻辣辣很是好吃,葷肉包子裡麵不是純肉,剁得青菜摻了些肉沫,一籠六個,個個皮薄餡大。
徐以漾非常滿意,悄悄給李雲舒說:“這老板真良心,裝這麼多餡兒。”
李雲舒:“……”
菜不值錢,白麵才貴,肉包子裡頭也沒多少肉,哪裡良心了?
“就你覺得良心,換奶奶過來得罵人了。”
“啊,為什麼?”
“白麵和肉比較貴,這皮兒擀得太薄了,肉也放得太少了。蘿卜青菜一文錢能買一大把,醃菜用了鹽稍微貴一點,但總體來說值不上價。”
徐以漾撇撇嘴:“可是很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一點。”李雲舒把菜肉包子推到徐以漾麵前,雖說肉少,可好歹有一點。
“不要這個,不好吃,我喜歡辣辣的。”
“怎麼跟李月一樣,小孩子才喜歡吃口味。”
徐以漾不管他怎麼說,小孩子就小孩子,菜肉包子實在寡淡,他不喜歡。
用過餐食,李雲舒帶著他在城西城東逛了逛。城東是碼頭,城西有不少鋪子攤販,都是熱鬨的地兒。城南積貧,城北豪富,不適合他倆。
碼頭沒什麼好看的,多是苦力在搬運卸貨裝船,頂多看看江水,但是他們這裡隻是長江支流,算不得廣闊,徐以漾以前經常去海邊,是以對這小水麵不感興趣。
他央著李雲舒去了城西集市上,一到集市人就跟脫了繩的小狗一樣四處撒歡。李雲舒隻能緊緊牽著他,生怕一個不注意人就不見了。
捏泥人的小攤販、做糖畫的老爺爺、編花繩的老太太……徐以漾對什麼都感興趣。
李雲舒樂得他逛,隻時不時問一句:“要不要買?”
“不用不用,我隨便看看。”
徐以漾隻是對古代集市生活感興趣,街邊的東西沒多精致,有些甚至趕不上他自己動手弄的。
不過走著走著他就停了下來,李雲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是一家賣小孩玩具的攤子,攤主正坐在小馬紮上刻小木人。攤主年紀不大,手法老到,一手刻刀寥寥幾筆一個胖娃娃的雛形就出來了。
徐以漾看著他精湛的手藝若有所思。
“你想買小木人?走,咱去看看。”
“我沒事乾買小木人乾嘛?”徐以漾趕忙拉住李雲舒,他又不是三歲,玩什麼木頭小人。
“那你看什麼?”李雲舒打量一下,前麵除了賣木頭小人的攤子,還有一家糕餅鋪子,“想吃糕餅?”
“哎呀,我在你心裡就會這兩樣嘛?”徐以漾不滿,“我在想他那刻刀在哪買的!”
“你還會這個?”李雲舒驚訝,徐以漾那雙手細皮嫩肉的,實在不像搞篆刻的手藝人。
“以前學過一點,我想回去做一些木簪出來賣,簪頭雕幾朵花,你覺得怎麼樣?”
“挺好的,”李雲舒自然是支持的,“不用買,我家裡有。”
“嗯?”
“我爹是木匠,家裡有幾件趁手的雕刻工具,回頭給你找出來磨磨還能用。”
其實李雲舒他爹以前有一整套木工工具,不過他爹走後家裡沒人會木工手藝,帶貼的東西貴,家裡陸續賣了不少,大件的諸如各式刨子、鑿子、鋸子之類的都沒了,就留了幾樣給家具雕花的小件,留下來作個念想,現在給徐以漾刻簪子應該夠用。
西市賣東西的地方就一條街到頭,加上徐以漾沒什麼要賣的東西,所以逛起來要不了多少功夫。
兩人臨走給李月買了串糖葫蘆,等到村裡,李月隔得老遠開始喊:“大哥哥,小哥哥,你們從鎮上回來啦?”
徐以漾:“昂,還給你帶了串糖葫蘆,怎麼樣,我好吧?”
李月眼睛一眯:“你最好了,小哥哥。”
徐以漾逗她:“錢是你大哥哥付的。”
“大哥哥最最好!”
李雲舒拍拍小馬屁精:“行了,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