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床畔的夜明珠出了會兒神,她起身推門。
齋舲內的燈火很亮,顏渺這才發現,外麵的天已經黑下來了。
左右睡不著,她索性走去欄杆側吹風。
水上沒有燈盞,月光流淌下來,與齋舲散出的燈光一同融進水波裡,像是浮躍起落的鮫綃。
遠處是漆黑一片,獨立的山石上遮罩著一捧潑天的濃霧。
雖一路向南,時節終究是秋時,顏渺瑟縮一下,恍惚間瞧見霧氣中閃過的暗影。
她眼簾微抬,塞了顆糖丸到口中。
再瞧去,暗影消失不見。
周身一暖,一件氅衣落在肩頭。
“大氅?”
顏渺捏一捏柔軟的衣領,看向立在身側的沈妄,“如今雖是秋季,但這氅衣也太厚重了些。”
沈妄倚在欄杆側看她:“師姐身上還有傷,此處風大,若是受涼,傷口會好的很慢。”
顏渺攏一下氅衣,算是同意了他說的話。
沈妄的目光依舊落在她身上:“這時候來這裡,師姐沒有休息好。”
“我極少走水路,有些頭暈。”
顏渺側首,“你呢?在南嶺墟時沒得閒,如今也不休息?”
沈妄搖頭:“見不到師姐,我睡不著。”
顏渺輕笑一聲。
空氣一時沉默,並立在欄杆側吹了會兒水風,顏渺望著遠處的濃霧,忽而開口。
“沈妄,如果我突然消失,你能找到我嗎?”
“師姐為什麼……這樣問?”
沈妄愣了一瞬,語氣一點點低落下來,“師姐心口雖有我的靈脈,但它並非作用神通,如果師姐刻意隱瞞行蹤,或是想法子抽出那截靈脈……如果師姐不想讓我找到你,我是怎樣也找不到的。”
顏渺望著一起一伏的水麵,沒有繼續說話。
沈妄不自覺的伸出手,指尖幾乎要觸到顏渺的衣角,頓一頓,還是收回了。
他壓下嗓音中的慌亂:“師姐說這樣的話,是想要離開嗎?師姐還在怪我對不對,當年在巽風崖……”
顏渺打斷他的話:“你不要想太多,我隻是一問。”
沈妄垂下眼睫:“可如果師姐願意讓我找到你的話,我無論如何,都會找到師姐。”
顏渺的聲音像是隨著水紋輕緩躍動:“沈妄,你似乎很怕我會離開啊?”
“師姐是故意的,你明明早就知道我的答案。”
沈妄的聲音更低了些,“師姐就是想聽我說一聲怕,對不對?”
顏渺終於笑出聲來。
她回過頭看他,拎起一截衣角塞進他手裡:“明知故問的把戲,你什麼時候也學會我那一套了?”
沈妄攥緊手中的衣角,靠眼前人更近了些:“師姐,我怕,五年前,我……”
“我說你們兩個,大半夜不睡覺在這兒喝風?”
身後傳來兩聲腳步聲響,淩雨時倚著船艙的小門,搖一搖手中酒壺,“水風哪有酒好喝?來喝酒啊?”
顏渺眼睛一亮:“喝酒?好啊。”
沈妄牽住她的衣角,小聲提醒:“師姐有傷在身,不該喝酒的。”
顏渺漫不經心:“酒而已,就喝一壺,不礙事。”
衣角一緊,她回頭,對上沈妄認真的目光。
顏渺:“……一口?”
聽到滿意的答案,沈妄鬆了手。
外麵是漆黑罩落的夜幕,交織湧動的風浪聲,船艙內燈火通明,案桌上擺著一排好酒。
淩雨時不知從哪兒取出一隻骰盅:“搖骰子怎麼樣,誰大誰喝,不許用靈力作弊。”
顏渺:“我身上有傷。”
淩雨時皺著眉頭倒酒:“那你,那你……”
那了半天也沒那出個所以然。
顏渺接話:“反正都是喝酒的借口,若我輸了,你們其中一人替我就行了。”
沈妄在旁附和:“我同意師姐說的。”
淩雨時先飲一口:“這不是耍賴嗎?你們兩個少欺負人啊,哪有這樣的?”
顏渺:“你是怕輸的太慘,再同過去那樣,醉酒後把私房金玉藏在哪兒都抖出來?”
淩雨時拍桌:“胡說,有什麼不敢的。”
一刻鐘過去,幾盞酒下肚,淩雨時的神誌開始不清醒。
骰盅嘩啦啦在手中搖個不停,淩雨時迷糊著一雙眼,口中劈裡啪啦的開始說胡話。
“顏渺……是你嗎?你是會動的誒,你怎麼,怎麼又活了啊……小王八蛋,你敢死還活過來乾什麼,我又不是不能,我可以一個人喝酒……”
“嗚,渺渺啊……”
淩雨時又指向沈妄,“你為什麼殺她?混賬啊沈妄……要不是我打不過你,我……你當初不是很喜歡她嗎?周既明說你們二人,你們……”
酒盞磕在案上,顏渺飲下第一口酒:“淩寒,你喝醉了。”
“胡說,我沒醉。”
淩雨時驚得清醒了一瞬,再給杯中添了酒,“啊!我知道了!你不想讓我說是不是?我說呢,我當初就覺得你們兩個有點貓膩,怪不得周既明說……”
顏渺再拿起酒盞,卻被沈妄一把接過了。
“師姐。”
他喝過酒,麵色沒多大變化,眼睛卻濕漉漉的,嗓音也軟和下來,“我也想聽聽,周既明說過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