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夏至。
林沅回了學校拿畢業證書。
那是高考畢業後他們的第一次見麵。
她在樓梯轉角處看見了和彆人談笑風生的陳昭,他依然那麼懶散,和彆人交談時嘴角掛著不羈的笑。
林沅站在原地,仔仔細細的看著他。
快三個月沒見,陳昭修短了頭發,高挺的鼻梁上依然架著一副眼鏡,嘴角依舊掛著散漫的笑容。
看見林沅時,他似乎很開心,臉上揚起笑容:“小朋友,你也來了。”
林沅看了眼他,隨後也笑了一下,“嗯,我來拿畢業證書。”
“快點去吧,現在人不是很多,早些去。”
陳昭揚了揚手裡的的畢業證書,對林沅說讓她早些去。
林沅看著證書上麵紅色的漆皮,陳昭將證書打開,給林沅看了一眼他的照片,照片上的他依然清朗,一如初見。
林沅有一瞬間的愣神,腦海裡想著,要是證書上麵不是你一個人就好了。假如是我們兩個人,背景是紅色的,畢業證書上寫的不是畢業二字,寫的是結婚二字。
那我,應該算是得償所願吧。
隻可惜,上麵沒有印著我的名字,也沒有我的痕跡。
陳昭對林沅招了招手,“嘿,想什麼呢?”
林沅的思緒忽然被喚回,輕聲笑了笑。
而後跟陳昭鄭重道彆。
她抬腳望前去,去辦公室領畢業證書。
等領完證書回來,陳昭早已不見人影。
林沅在偌大的校園裡走了一遍又一遍,心裡一陣陣酸澀,她的高中三年就這樣結束了,她還沒來得及跟陳昭說一聲再見,同學錄上還沒寫上他的名字,所有的一切就這樣匆匆落下帷幕。
而陳昭,依舊難宣於口。
同桌三年,他最喜歡叫的就是“小朋友”三個字,好像那樣,真的就能將自己的年齡叫低,他也真的可以以一個哥哥的身份,站在林沅的旁邊,替她擺平所有不好的事情。
林沅感激他,從心底感激他。
但他永遠不會知道,那份感激,其實是她醞釀了很久的喜歡。
要怎麼開口好呢?
她其實也不知道。
大概是無數次匆匆躲避的目光,又或許是寫作業時不小心碰到的手,再或者是她學著他的樣子,將他的名字寫了一遍又一遍……
這算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
她讓它演到了極致。
陳昭,你可能一直都不知道,其實小學同班,初中同校,高中同桌,這些都不是巧合,是我的有意而為。
你說,這麼多次的有意而為,你會不會真的就將我的樣子記在了心裡?
想到這裡時,林沅已走到學校掛的排行榜前,陳昭的名字依舊在上麵,而林沅的名字距離他的名字很遠,中間隔了三四十個人。
三四十個人,其實是隔了幾千公裡的距離。
林沅曾經也努力掙紮過無數次,想要與他並肩。
但那很難,她也很難跨過去。
在陳昭的名字下麵,寫了一句話。
“高山令其渺小,山風讓其緘默。”
林沅當時站在排行榜前,望著這句話,沉默了許久。
那是陳昭的座右銘。
也是陳昭最喜歡的一句話。
她似乎能夠想起,陳昭與自己做同桌的第一天。
眼裡是止不住的欣喜,他告訴她說:“好巧,小學初中高中都有你的影子,你出席了我人生好多階段。”
林沅當時臉色不改,笑著回答陳昭:“說明我是一個不可缺席的存在。”
於是在那段日子裡,林沅以為自己能成為一個特殊的存在。
但其實不是,他們雖然是同桌,他對自己也很好,但也隻是很好。
是朋友的那種好。
後來的某一天,林沅故意問他:“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
陳昭偏頭想了想,似乎很難想到。
林沅的注意力很集中,一心都在他身上,固執的想得到一個正確答案。
因為她想著,隻要她得到正確答案了,她就一定會,一定會努力變成他喜歡的那個樣子,她朝著那個樣子去改變,去努力,總有一天他會看見她。
看見林沅。
但是陳昭沒有。
陳昭的眼裡看不見林沅。
林沅經常在想,她花了這麼多時間,這麼多力氣來遇見陳昭,她甚至在他的人生中出現了許多許多年,在那麼長的征途上,她沒有缺席過一次。
但是最後,她依舊扮演著一個旁白的角色。
拿到的劇本依舊是女二。
她時常想知道,他把女主角的劇本給了誰?
為什麼做女一號的不是她?
想到這裡時,她拚命壓下心裡所有的酸澀,重新抬起眼,看著排行榜上那個一身榮譽的陳昭。
其實她一直都知道,他不是沒有正確答案,隻不過心動者不是自己,所以正確答案不對自己開放。
她也永遠不會知曉,她問他的問題答案是什麼。
或許是有答案的,隻不過是,答案不在她身上。
她一遍又一遍的撫摸著排行榜上陳昭的照片,將那句話深深印在了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