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澈的藍色天空，萬裡無雲。
邱瓊遠被周萱蕪強硬地拉到角落。
女孩不像往日的開朗，低垂著頭，隻有手抬著揪緊邱瓊遠的衣袖。
邱瓊遠剛剛結束訓練，身上還流著汗，她不解地看著似乎情緒低落的周萱蕪。
“萱蕪，怎麼了，有什麼事和姐姐說”
自她們第一次見麵，已經過去了四五年，邱瓊遠已經變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
露出在外的雙臂肌肉線條流暢，高高束起的馬尾紮在背後，發尾微翹。
五官還帶有少女的青澀，但高挺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臉龐已經初顯那颯爽英姿。
胸前已經頗具規模，周萱蕪慢慢貼了上去，微熱的呼吸落在邱瓊遠身上。
“聽我說，我今天知道了我為什麼不能出去了”
“嗯？”
邱瓊遠一愣。
螭劍山莊有個特殊的規矩，就是莊主不能離開山莊。
包括其子女。
時至今日邱瓊遠也沒能明白這是何用意，在她和周萱蕪共度的時光中，周萱蕪永遠是被困在這一隅天地中，就連她偶爾外出接任務，周萱蕪也是一副羨慕的表情。
“都是怪那些人”
周萱蕪的手不自覺用力，那早已在老莊主的耳濡目染下變得扭曲的心理此刻猙獰地張開。
周萱蕪真正的姓氏應該是李，也就是曾經皇室的一脈，而這一脈，甚至不曾出現在皇室家譜之上，被作為禁忌掩藏著。
究其原因，要追溯到百年前，旁係的祖先試圖掀起一場叛亂，幾脈聯合想要將主脈自帝位拉下。
那場叛亂僅僅是京城內的混戰就持續了七天七夜，浮屍數萬，流血飄櫓。
儘管主家勝利，但是付出的代價極為沉重，男子幾近喪生，以至於後代女皇頻出，那次叛亂帶來的陣痛甚至綿延十數年。
在李陌雲的奶奶繼位後王朝才算走出那段陰影。
而意圖掀起叛亂，並實際參與的旁係共有七隻。
其中四隻被主家當場滅門。
一隻在曆史長河中人丁凋零最終沒落。
一隻投降，雖被貶為平民，流放邊疆，但好歹得以幸存。
最後一隻堅持了十幾年，也最終在一次追擊戰中覆滅。
至此，僅有一隻存活至今。
改頭換麵，後人為遮人耳目不再冠李姓，而且冠周姓，世代隱居不出，隻在山莊裡活動。
久而久之，這個山莊在草莽江湖中有了些名堂，因為不吝嗇於為任何人鑄造武器，也偶爾慷慨地接下困難的委托。
螭劍山莊。
人們這麼叫它。
聽完之後，邱瓊遠陷入了沉默，她想要開口安慰周萱蕪，卻不知從何開口。
這些曆史的恩恩怨怨，很難是她三言兩語能說清的。
“那些道貌岸然的家夥，說是把我們流放，其實是把我們押到這裡等死”
周萱蕪姣好可愛的臉頰被恨意籠罩。
“原本我們人丁興旺，但到了這裡之後，時常發生族人失蹤，然後被發現屍體的事件”
“這肯定是他們搞的鬼”
“折磨我們，用懸而不定的死亡敦促我們的滅亡，才有了我們隱世不出的規矩”
邱瓊遠感受著手臂上越來越重的力道，雖然不算疼，但顯然是周萱蕪情緒失控的征兆，她剛想勸勸周萱蕪。
一道尖叫聲響起，劃破了寂靜的天際。
原本守在殿內的侍女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
“不好了，不好了，莊主他……”
這時，周萱蕪鬆開了手，邱瓊遠這才發現她血跡早已乾涸的紅色十指。
周萱蕪揚起臉。
不再是可怖的怒容，變得陽光且燦爛。
隻是待她笑的彎彎的眼睛睜開後，裡麵黑色流竄的噬人風暴讓邱瓊遠心驚不已。
“呐，姐姐，你會永遠陪在我身邊的吧”
周萱蕪一臉依賴，兩隻手服帖地攀上邱瓊遠的身體，表情癡迷。
“做我的劍，還記得那個故事嗎，龍的傳說”
見邱瓊遠點頭，周萱蕪勾起幸福的微笑。
“其實故事的最後，那個皇帝和將軍結婚了哦”
不待邱瓊遠反應過來，周萱蕪踮起腳尖，親了一下邱瓊遠的麵頰。
“然後永永遠遠地生活在了一起”
……
周萱蕪步履輕鬆地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笑容甜蜜，當看見天空中綻放的大量煙火後更是到達頂峰，隨後身影逐漸又被陰影吞沒。
丞相的壽宴準時開始了，舞班率先表演，李陌雲坐在主位，而本是壽星的老頭子卻在旁邊殷勤地倒酒。
這邊邱瓊遠趁著丞相府放煙花的空當，正想偷偷溜走，卻被班主抓過來充當雜役。
她無奈隻得為舞女們拿著各式各樣的道具和舞妝，等她們一舞跳畢後才湊上去遞給她們。
沒想到她剛端著雜七雜八的金飾出場，一抹熾熱的視線就落在她身上。
然後是一道沉靜冷淡的聲音。
“你，也來跳一曲”
數十雙眼睛聞言陡然轉過來盯著這個雜役看。
邱瓊遠暗道一聲糟糕，緊忙低下頭才沒讓彆人認出她的身份來。
幸好在場的京城大臣也沒幾個人記得住一個造反失敗又久居邊境的將軍，除了左青嵐和覃冉冉。
左青嵐狹長的眼瞳一眯，手中揚起她那不離身的羽扇。
這人……略有些眼熟。
覃冉冉一瞪，難以置信地看著邱瓊遠，但是一會又陷入了迷蒙，像是自己又陷入了懷疑之中。
不過現在顧不了這麼多了。
邱瓊遠一臉懵地被班主和舞女們簇擁到換裝間。
舞班裡的異族人不在少數，她們七嘴八舌地焦急間吐出的異族話聽得邱瓊遠心煩不已。
最後班主拍了拍手，定下了主意。
不顧邱瓊遠驚愕的抗拒，舞女們一哄而上。
“等……你在乾什麼……不要！”
一個踉蹌。
被極速換好裝的邱瓊遠就上了場。
空曠的舞台上隻有她一個人。
看清她的樣子，全場的人都不自覺倒吸了一口氣。
連向來處變不驚的李陌雲眼裡都劃過一抹驚豔。
紅紗包裹著她的下半張臉，紗邊紋著細小的金絲。
頭上也披著一寸紅綾，施施然垂到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