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疼(1 / 2)

就這樣,一歌順理成章的和殷詩同居了。

但是同居了之後,殷詩想象中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並沒有到來。

這讓殷詩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一歌之前跟他說過的話:

【這些東西都給你,你讓我住進去,而且我吃的不多,力氣還很大,我很有利用價值的。】

事實證明,以上話裡的內容……都是放屁。

每次都是殷詩做飯,他吃一碗,一歌吃三碗。

平日裡搬東西,說自己力氣很大、很有利用價值的一歌,連一個小小的棒槌都搬不動。

小豬仔還能解決解決剩飯……啊,不對,自從一歌在家裡住下來之後,家裡就沒有剩飯了。

“殷詩殷詩!”一歌從廚房裡麵跑了出來,找到了正坐在院子裡麵曬太陽的殷詩,隨後半蹲在他麵前,把自己的手遞了過去,委屈道:

“剛才我劈柴的時候,有一根木刺紮進我手裡了,你快幫我挑出來。”

聞言,殷詩喝茶的動作一頓,他麵無表情的和一歌對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開口道:“我是瞎子。”

你讓一個瞎子幫你挑刺,這不就跟雞蛋裡挑骨頭一樣麼?

沒事找事。

如果張虎子目睹了全部過程的話,就會發現一歌的手白白嫩嫩的,彆提木刺了,連一個繭子都沒有。

一歌根本就是在欺負殷詩看不見!

但是殷詩不知道半蹲在他麵前的一歌嘴上說著可憐兮兮的話,臉上的表情卻風輕雲淡,嘴角還在上揚著,跟逗弄小老鼠的貓兒一樣,輕鬆又愜意。

“真的好疼啊,”一歌把自己的手指遞到殷詩麵前,說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幾分撒嬌:“你幫我吹吹嘛。”

聞言,殷詩皺起眉頭,他盯著半蹲在自己麵前的一歌,努力的眯起眼睛想要看清對方臉上的表情。

奈何成天不喝藥的他,眼睛不僅沒有好轉,反而惡化了不少。

他看不清一歌臉上的表情。

但聽對方說話的時候,語氣裡麵滿滿的都是委屈,看來是真的紮進去木刺了。

這樣一想,殷詩皺著的眉頭舒展開,他當真握住了一歌遞過來的手,低頭對著一歌根本就沒受傷的指尖,輕輕地吹著氣。

殷詩的動作很輕,低垂著的眉目也很柔和,看起來竟然有幾分錯覺般的溫順。

梨花鎮暖暖的陽光照在兩人身上,一歌單手支撐著下巴,仰頭看著麵前的殷詩,對方臉上的氣色好了很多,那雙眼睛卻像是蒙了一層霧一樣,顯得空洞又茫然。

但這樣挺好的。

一歌歪頭笑了,看不見的殷詩挺好的。

這樣的話,哪怕殷詩再不願意,他也會成為殷詩新的眼睛。

“吹好了,”殷詩鬆開了一歌的手,完全不知道一歌心裡在想什麼。

“殷詩,你對我真好,”一歌從地上站起來,看似隨意的抱住了殷詩的肩膀,用臉頰輕輕地蹭了蹭殷詩的脖頸,撒起嬌來。

殷詩的身體瞬間僵硬住了,一歌做這些舉動的時候都太自然了,還總是喜歡撒嬌,簡直就是吃準了殷詩心軟的弱點,在殷詩可以接受的範圍裡儘情撒野。

“好了,”他忍了一歌一會兒,發現這個人完全沒有想起來的意思後,這才抬手推開了一歌:“去把灶台升起來,我去做飯。”

聞言,一歌順著殷詩的力道站了起來,喝光了他茶杯裡麵的水之後,就聽話的去廚房生火了。

好聽話,像某種粘人的大型生物。

這樣的感覺,讓殷詩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在京城裡生活的那些日子,也想起了……也想起了那個親手折斷自己腿的人。

那個孩子跟一歌一樣,也很喜歡撒嬌。

殷詩從那個孩子還不會說話的時候,就陪伴在他身邊,看著他一點一點長大,暗衛是不應該有感情的,但是殷詩卻犯了錯。

他把自己所有的溫柔,都給了那個孩子。

在殷詩的記憶裡,那個孩子最討厭下雨的時候打雷了,每到那個時候,他都會叫殷詩過來,然後窩在殷詩懷裡,蜷縮成一小團,軟軟糯糯道:

“殷詩,我怕。”

所以每次一到下雨天,殷詩都會寸步不離的守在那個孩子身邊。

殷詩的劍從不在下雨的時候沾血。

因為那個孩子害怕打雷,他離不開殷詩。

到現在為止,殷詩隱隱約約還能想起來那個孩子看他的眼神,充滿信任,像一隻柔弱的小動物,隻能可憐的依靠在殷詩旁邊。

仿佛殷詩就是他的大樹一樣,他沒有殷詩在就活不了。

但是現實卻殘酷的告訴殷詩,沒有誰離開誰是活不下去的。

殷詩對那個孩子的溫柔,那個孩子對殷詩的依賴,最終都隻是硝煙一縷,被龍椅上的風輕輕一吹,長達25年的陪伴,都隻是權利之下被風吹散的灰煙。

從頭到尾,都隻不過是殷詩自作多情罷了。

那捧在手心裡的孩子,隻把殷詩當成一把好用的殺人劍。

人殺光了,龍椅坐上了。

劍就失去價值了。

*

這幾天,梨花鎮總是下雨。

雨滴答滴答的從空中砸落在石子路上,清脆的響,像是在撥動琴弦彈奏一首悅耳動聽的小曲,細細如絲的雨珠從屋簷上垂落下來,像天然的冰涼雨簾。

整座梨花鎮像蒙上了一層輕紗,朦朦朧朧的,隱隱約約中還能看見幾個小孩子舉著油紙傘,在雨中玩耍踩水。

今天依舊是一個雨天,空氣潮濕又帶著點涼。

殷詩坐在大門下,身上穿著一件單衣,懷裡抱著大白鵝,旁邊臥著大黑狗,他單手支撐著下巴,靜靜的看著門前的小孩子踩水。

看了一會兒後,殷詩終於忍不住了,不禁對著那群小孩子開口道:

“這麼冷的天,就彆玩水了,生病很難受的。”

聞言,最小的那個娃娃有些好奇的看著殷詩,隨後踩著雨鞋,跟個小鴨子似的,“啪嘰啪嘰”的朝殷詩跑了過去。

殷詩下意識的張開懷抱,害怕小女孩摔住了。

但是對方站的很穩,舉著小小的油紙傘,仰起頭盯著殷詩,奶聲奶氣道:

“哥哥,生病是什麼意思呀?”

梨花鎮的小孩,幾乎從來都不生病。

殷詩抿了抿唇瓣,抬起手指輕輕的點了點自己的眼睛,看著麵前模糊的小影子,緩聲道:

“我眼睛瞎了,這就叫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