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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安川看見雨澤眼淚落下來的那一刻,原本懶散臥著的身子突然挺了起來,他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詫異,開口道:
“怎麼又哭了?”
聞言,雨澤趕緊吸了吸鼻子,有些強顏歡笑的對上了神明大人金色的眼眸,擺了擺手說:
“沒事大人,真的沒事,眼淚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就落下來了!”
怎麼可能沒事?
安川抿了抿唇瓣,從軟墊上站了起來,緩步朝雨澤走了過去,他伸出一根細白的手指輕輕的擦掉了雨澤眼角還在往下流的淚水。
動作間帶著幾分難得的溫柔。
這樣溫柔的動作,雨澤該是高興的。
但是驚風那句“你隻是代替品”這句話,卻一直環繞在雨澤的腦海中,原本心中應該升起的高興,在此刻全部都化成了苦澀。
安川臉上的笑,不是給他的。
安川溫柔的神色,也不是給他的。
安川帶著些許親昵的小動作,更不是給他的。
通通都不是給他的,他隻不過是個替代品罷了。
“大人,”雨澤深吸了一口氣,他的眼眶還紅著,身子卻往後退了幾步,避開了安川的手之後,微微的行了一禮,開口道:“我今日身子不太舒服,先告退了。”
說完之後,他匆匆的轉身,腳步慌亂的往門外走。
安川的手還停在空中,顯得有些尷尬。
他金色的眸子盯著雨澤驚慌失措的背影,直到對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安川這才若有所思的收回了視線,身子在原地站定了一會兒,腦海中不知道在想什麼。
半晌,他轉身重新坐在軟墊上,變幻出一隻金色的蝴蝶,臉色有些不爽的道:
“去,叫白澤過來。”
蝴蝶扇動了兩下自己金色的翅膀,用觸角碰了碰安川的指尖,晃晃悠悠的往高空飛去。
白澤來的還是那麼快,當他看清安川臉上有些陰沉的神色之後,仿佛猜到了剛才發生了什麼一樣,臉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吵架了?”
聞言,安川抬起了自己的手,金色的眸子微微眯了起來,開口道:
“剛才,他竟然避開了我的手。”
說完之後,神明大人一個沒忍住,又加了一句:“避開我的手就算了,還敢逃跑。”
這是什麼幼稚的話語,任誰都想不到,堂堂萬物之主竟然能說出這麼幼稚的話!
白澤倒是不嫌棄安川的孩子氣,隻是熟練的點點頭,抬腳坐在他的旁邊,笑著說:
“他跟你置氣,這倒是很少見。”
安川輕哼了一聲,單手支撐著下巴,眺望隱藏在池底的金色錦鯉。
盯著看了一會兒之後,捏了一把魚餌扔到了水中,在錦鯉們爭相搶食的時候,用指尖輕輕的劃過魚鱗,帶著幾分嫌棄道:
“當年是他說的,要養那兩條錦鯉,這麼多年過去了,這蓮花池中不知生了多少錦鯉,他卻不見蹤影,隻是將這個麻煩丟給我。”
白澤也跟著望了過去,看著那群金紅色的錦鯉,笑著搖了搖頭,說:
“但是或許就連你都沒想到,驚雨當年一念之間保下來的兩隻錦鯉,竟有化龍的資質。”
人們常說“鯉魚躍龍門”隻存在於傳說中,卻沒想到這個傳說竟然是真的。
現在那兩隻錦鯉在蓮花池中積蓄了上萬年的靈力,早就可以躍龍門了,但他們依舊選擇停留在這片兒小小的蓮花池中。
陪著安川,放棄化龍,一起等那個消失了幾百年的人。
隻因當年驚雨的不殺之恩,等待再次與他相逢。
小小的一方池水,卻蘊著一人兩魚的思念,就如同安川曾經寫過的那句話:
【隻要是你,哪怕隔著萬千明亮燈火,所愛蒼茫山河,我也能在這曠世仙海中,一眼找到你。】
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能一眼找到你。
“你忍不住了?”白澤太了解安川的性子了,當年在安川還沒有成神的時候,他就一直陪伴在安川身邊。
這顯然是忍不住了,才喚他過來,跟他抱怨這些事情。
安川沒有說話,隻是一下又一下的用指尖撩撥著池水兒。
“但是你要知道,”白澤抬頭,給安川倒了一杯茶,語氣暗含擔憂:
“一旦你親自告訴了他,而不是讓他自己想起來,那麼下一次輪回……我們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聞言,安川緩慢的閉上眼眸,脖頸靠在玉欄上,神色間帶著難掩的疲憊和倦意。
一時之間,氣氛安靜了下來,白澤也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的溫著茶。
半晌,鯉魚們吃完魚餌之後,甩一甩尾巴沉入湖底,蓮花池的水麵上又恢複了以往的平靜。
安川這才睜開眼睛,撩起眼皮靜靜的看著白澤,輕聲開口道:
“身為神明,藏書閣中的所有話本我都必須知道。”
所以安川每天都在看,一天甚至要看一百本,因為那些事情他不能忘,必須每一件都要記得。
這是他身為神明應該做到的職責。
“但是白澤,”安川金色的眸子在這一刻卻亮了起來,看起來很耀眼,他低首淺笑,淡色的薄唇勾了起來,一字一句說:
“可是關於他的事情,每一天都印在我的腦海裡,我根本不需要記。”
因為他的一瞥一笑,一動一靜,我都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