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們點顏色就開染坊來了，你們有什麼資格對老娘指指點點？”

“還有禮未成，相公這就給我硬塞上名頭了？”

“我妹妹在今日傷了臉，不詳的日子，這婚不成也罷！”

李歸荑方才的話擲地有聲，眾人聽得明明白白，柳今安也聽的明明白白。

他猶豫不決的勸說道：“歸荑……”

李歸荑轉身直直盯著他，厲聲厲色道：“還有你，柳今安，前幾日我怎麼說來著？我要去接我妹妹。”

“結果你跟我談，成親前三日，女子不可出閣。”

她呸了一聲，“我真是信了你的邪，守了這狗屁婦道，導致我妹妹傷了臉！”

“我妹妹這般漂亮，那人怎麼賠得起？”

柳今安臉色灰敗，上唇下唇張張合合，想要辯解什麼，卻還是半響憋不出解釋的話來，隻說著。

“歸荑，對不起…我的疏忽，我會料理好一切的…成親這事……”

李歸荑直當的打斷他，“彆跟我談成親這事，我妹妹都毀容了，若是恢複不了，我這心坎過不去，這輩子都彆想成親。”

倒在李歸荑懷裡裝死的江如意暗戳戳歡呼，成了！

柳今安有些沮喪的垂下眸子，“好。我會幫你解開心結的。”

“還有這吃人的柳府，我妹妹是住不得了，今晚我在客棧歇息，明日將賓客名單交給我。”

柳今安輕輕點頭，“好。”

她攻擊力十足的丹鳳眼不疾不徐的環顧四周，常年身處高位的威懾力讓人好似有一把無形的手掐著心臟，大氣不敢出一聲。

隨後李歸荑似笑非笑一字一句道：“這件事，我必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她冷笑一聲，冷意遍布全身，眾人忍不住顫栗，她卻攬著江如意離開了。

“妹妹疼不疼？”

李歸荑拿著一罐藥膏，正小心翼翼的給江如意上藥，苯拙的她第一次如此輕柔給江如意上藥，沒想到力氣還是大了些，疼得江如意忍不住呲牙咧嘴。

江如意清晰感受到額間火辣辣的痛覺，卻還是搖頭，“不疼。”

姐姐，與費儘心思找你吃的苦和思念瘋長那幾年相比，這點皮肉之痛又算得了什麼。

所幸她有從人間天上尋到碧落黃泉的決心，才得以與姐姐再相逢。

李歸荑見她這副嘴硬的樣子歎了口氣，手上的動作更輕柔了些，“彆擔心，姐姐會辦法治好你的疤痕。”

“沒關係的，姐姐，我這副樣子也挺好的，和從前沒有什麼不一樣。”江如意寬慰道，轉了轉身子向姐姐展示證明她說的話。

“這如何能行，女為悅己者容，你是女子，傷的是臉，姐姐怕你會難過。”

何況她的妹妹從前還是個輕靈絕代，漂亮得不可方物的女子。

“不會的，有姐姐在身邊就足夠了。”江如意抬手輕輕撫平李歸荑緊鎖的眉眼，“姐姐開心我就不會難過。”

李歸荑微微有些觸動，試著發問道：“你心心念念的如意郎君看不上你，也不在乎麼？”

江如意搖頭，“那是以前了，那時還小，以為愛情勝過所有東西，現在明白了很多東西都勝過愛情一物。”

“再說，他要是因為我臉上疤痕而選擇拋棄我，我該慶幸早日看清了那人的真麵目，否則踏入人間煉獄，再後悔已經遲了。”

“倘若這道疤痕能為我篩選凡間庸俗的男子，也算是上天給我的恩澤了。”

李歸荑如鯁在喉，說不出話來，一邊欣慰自己從小到大總要她操心的妹妹長大了，明白了人情世故。又一邊心酸她已經要獨擋一麵，麵對層出不窮的人心叵測。

她想著想著，咬牙切齒道：“我一定會找出那個人，他敢給我妹妹一刀，我就敢給他兩刀！”

江如意：“……”

其實她想說，她罵的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她臉上的傷是她自己動手劃的，因此在聽到李歸荑要給凶手兩刀時，她不由得顫抖了一下，不敢想象自己臉上三道疤的美妙畫麵。

李歸荑上藥完最後一點翻出血肉的傷口，將藥膏擱在桌上，有淚光隱隱浮現，她恍惚的看著那道傷口，幾乎用氣聲歎道：

“可是我的妹妹曾經那麼漂亮……”

江如意被她這般盯著，微微泛起些許難過，於是她轉移話題道：“姐姐，我餓了。”

說完，她摸摸空蕩蕩的腹部，饑腸轆轆的它甚至配合她叫了幾聲。

李歸荑見此露出無奈，“早些說，姐姐還可以帶你吃宴席的酒菜，現在倒好，你隻能吃我勉強能入口的飯菜了。”

江如意：“……”

她已經腦補到了，李歸荑剛把所有人罵的狗血淋頭，然後若無其事拉著她坐下吃飯的情景，簡直不要太尷尬。

她該慶幸當時一心隻顧著演戲，沒注意自己餓了有段時間的肚子。

江如意抱著她的手臂撒嬌，“我就想吃姐姐做的。”

“好。”李歸荑寵溺一笑，揉揉她的發頂，“你在這裡等一會，我去借店家的膳房。”

江如意乖巧點頭，“好。”

聽見傳來李歸荑關上房門的聲音，江如意才慢悠悠的站起來。

方才李歸荑去京城最好的醫館拿藥，已經從白天拿到了黑夜，她掀開床簾，抬眼朝窗外望去。

月光稀稀落落，枝葉點點斑駁，水中有疏影，聞有暗香來。

江如意卻不合適宜的見到了一人。

柳今安。

江如意蹙眉，他為何在這裡？

她探頭出去了些，想看清楚是否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