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溯陽取了個碗分一半給她。

夜深人靜，他們也儘量放輕動作，隻有偶爾喝湯，調羹碰到碗壁的聲音大了點。

曲溯陽吃得很慢，這些年他很少吃到周鏡霜做的東西，住院那會都是家裡做好了送到醫院，她做過幾次，但那時他沒什麼胃口，沒好好品嘗。

今晚身體很正常，兩人的氛圍很好，她煮的麵也很香，曲溯陽舍不得吃太快。周鏡霜都停筷了，他還剩一半。

“不好吃嗎？”看他剩那麼多，周鏡霜懷疑起自己的廚藝。

“不是，”曲溯陽吸溜一大口，找個借口：“很好吃，是……有點燙。”

“那吹吹。”

“好。”

周鏡霜其實困了，但不好丟下他一個人，睡眼惺忪地陪著。沒一會，曲溯陽注意到了，放快速度。

吃完，曲溯陽收拾碗筷，“你先上去睡，我洗完就來。”

“沒事，一起吧。”

說一起，她就是在旁邊等他，看他洗碗，收拾料理台。他動作迅速，幾分鐘搞定，擦乾手過來牽她，“走，睡覺去。”

躺到床上，曲溯陽看著周鏡霜的後背，沒什麼睡意。他在想晚上洗手間發生的事，猶豫要不要趁她睡意朦朧的時候問問，要不然明天清醒，她會找理由揭過，或者直接不回答。

睡前這十分鐘，是她防備最鬆懈的時候，問什麼她都會回答，曲溯陽從前試過好幾次。

這樣想著，嘴卻先於腦子問了出來：“鏡霜，可以告訴我，今晚為什麼會和阮微動手嗎？”

他看到將睡未睡的身體動了一下。

良久，她才回答，聲音稍顯清醒：“她罵你。”

曲溯陽有點意外，他設想的情況裡沒有這種，“罵我什麼？”

這回周鏡霜沒應聲，但曲溯陽也能猜到。

“是不是說我吃軟飯，討好你討好周家就能安穩過一輩子。要牢牢抓住周家這根救命稻草，一旦惹你不高興了，隨時都會被踢出門？還有應該就是說便宜哥哥、童養夫什麼的吧？”

這些話他在大學裡聽過很多次，畢業多年，他以為自己已經忘了，沒想到現在順口就能講出來。但記得歸記得，早已沒了當初聽的心情了。

周鏡霜還是沒說話，曲溯陽知道她沒睡，慢慢移過去，手伸到她小腹上，自後抱住她。

“鏡霜，沒必須要生氣的，我已經用實力和他們證明，我不是吃軟飯的，我有能力給你和外公外婆更好的生活。當然，也要感謝外公的信任和之前打下的基礎，才能讓我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有這樣的成績。”

“但是做這些，並不是特地為了要和他們證明什麼，最重要的還是想要你和外公外婆過得更好。我不在乎他們怎麼看我，雖然聽著是會受傷，但聽過就忘了，你也和我一樣，不要理會這些。”

周鏡霜被他擁著，睡意淡了一點。上次徐作說了那些話之後，她去問過外公，也向公司熟悉的人打聽過，知道曲溯陽輕描淡寫帶過的這幾年，其實有多辛苦。也像他說的，他這些年拚命的動力，是她和外公外婆。

他說他不在乎彆人怎麼看他，沒說出來的，不想說的，周鏡霜也清楚，他在乎的，是她的看法。

可她曾經也像那些人一樣，惡意揣度過他。那些人對他說出那些話，一部分是出於嫉妒，更大一部分是因為她的不表態與冷漠。哪怕她私下會去教訓在他麵前說閒話的人，但是明麵上，她不曾維護過他，也不曾製止過這樣的事。

說到底，根源在她。

她沒轉身，就這樣隔著被子靠在曲溯陽胸膛上，“曲溯陽，其實我沒資格去教訓那些人，因為我也這樣想過你，甚至比他們想得更離譜。”

曲溯陽當然知道她會這樣想，但此刻他更在乎這句話裡的另一些字眼，“那些人？”

周鏡霜捏一下他的手背，“你抓好重點。”

曲溯陽低聲笑，順勢將她的手握住，裹在掌心，“有什麼關係呢？就算你這麼想我，在聽到彆人罵我的時候，你還是會幫我出氣。霜霜，”他沒忍住，叫了她的小名，“我相信你說的，也相信你做的。隻要是你，無論做什麼，我都不會生氣。”

周鏡霜心裡五味雜陳，腦子突然一熱，想順著他的話問，那過去這些年她對他做的所有事，他也不生氣嗎？好在說出口前理智回籠，將這句話咽下去。

外婆說，有些事情需要主動說、主動做，彆人才能感受到，但她的主動隻能到這，讓曲溯陽明白她的心意與感情。至於八年前和八年間發生的事，驕傲與自尊提醒她，這不是個適合提起的時機。

於是她轉移話題，有些蠻橫地說：“明年不要再和阮微他們家合作了，我不喜歡她。”

“好。”供應商千千萬，他還可以再找。

周鏡霜知道他答應了就一定會做到，但不清楚終止和阮家的合作會有什麼後果，可她就想任性，她不希望任何一個阮家人再出現在曲溯陽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