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拿著林知願的一等獎證書到處炫耀,比他自己得獎都高興。陸淮之問他打不打球,他說你怎麼知道我家林同學得了全國奧賽一等獎。陸淮之白了他一眼,罵他有病,他轉頭對林知願說,他誇你真棒。林知願今天沒有去兼職,她想把這個好消息快點告訴奶奶。她回到家,叫了好幾聲奶奶都沒人答應。她以為奶奶是下去遛彎了,結果看到奶奶躺在了廚房裡,林知願打了120,一遍遍地叫著奶奶。她撥通了宋景的電話:
“宋景,你能來我家一下嗎?我奶奶暈倒了。”“好,你先彆哭,我馬上來。”宋景到林知願家樓下的時候,醫生正抬著奶奶進救護車。他走到林知願旁邊,牽起她的手,雖然什麼都沒有說,但是溫熱的掌心都在告訴林知願:彆怕,我在手術室的燈滅了,醫生出來搖搖頭:“對不起,我們儘力了。”林知願隻覺得太難受了,也不說話,就咬著嘴唇落淚。淚珠跟斷了線的串珠一般,撲簌簌地往下掉,沿著麵頰滴滴往下淌。過了一會,她又開始嗚咽,試圖用手掩蓋她的痛苦,時不時的綴泣變成持續不斷的哭泣,她眼睛緊閉著,用牙咬著自己的拳頭,想竭力製止這沒完沒了的抽泣。宋景走過來抱住林知願。寬大的手掌摩挲著她的頭發,林知願的側臉貼在宋景的肩膀,一瞬間所有的委屈和難過都找到了歸宿:“宋景,我沒有奶奶了,我沒有奶奶了。”“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啊,我沒有家了,沒有人愛我了,我是沒人要的孩子。”宋景抱得更緊了:“不是的,奶奶隻是累了,她一定在不遠處默默保護你。”“圓圓,還有我愛你,我就是你的家人,彆怕,你還有我,我在的。”死亡,好像隻是一瞬間的事情。一瞬間,有的人永遠的留在了昨天。跳出時間,我們似乎都有了共同的心願:下輩子,要好好活,無病無災,長命百歲。宋景跟林知願回了家。給她煮了碗麵,她沒吃。她獨自坐在窗前,兩眼凝視著遠方,眼已經哭得紅腫,淚還在流著,雙唇緊閉,任憑眼淚肆無忌憚的順著臉頰滴落在地板上。冰涼的雨絲透過玻璃縫,殘忍的灑進心裡,冷意像最可怕的海浪席卷她全身上下,她用雙臂環抱自己,試圖抗拒徹骨的寒冷,揚起眼淚交織的臉,凝望麵前一片煙雨蒙蒙。她就這樣一直坐到了晚上,黑沉沉的夜,東方幾顆明星乍現,應該有一顆是奶奶吧。“對不起啊,今天麻煩你了,你先回家休息吧。”“沒事,你睡吧,我陪著你。”林知願沒再多說什麼,拖著身子回臥室給他拿了一床被子:“謝謝你,宋景。”“早點睡,晚安。”把被子埋過頭頂的瞬間,黑漆漆的壓抑感覺迎麵撲來。那一瞬間她隻覺心中深淵複蘇,幾乎將她一口吞了進去。那種感覺其實極為可怕,像是突然被扯離了這個世界,不想對任何東西有反應,想把自己關進殼裡。那一瞬間仿佛這世上一切都變成了黑洞,一切都在呼喚她,她抱緊了自己床上的布偶,把臉埋在了布偶裡頭。布偶上有一股令人安心的味道,像家又像奶奶身上的甜味,帶著一絲煙火的溫暖。林知願和宋景請了一周的假給奶奶準備後事。林知願不是沒有給父母打電話,他們隻是打了一些錢,連一句關心的話都沒說,更不用說回來操持葬禮了。葬禮那天,林知願穿了一條白裙子,奶奶最喜歡看她穿白裙子了,奶奶說穿白裙子的圓圓像小仙女。從墓地回來,經過學校。學校西門外是條老街,上了年頭的舊居民樓和不太衛生的小店都擠在這塊,人車來往都要按上幾個喇叭。這會兒正是下班高峰期,此起彼伏的鳴笛聲撲麵而來,學生笑鬨著擦肩而過。他們站在路邊,車流如洪水,一撥過了又一撥。幾個刺頭青年不要命地從幾輛車頭邊上穿過,司機從車窗探出頭來罵罵咧咧。那群人天不怕地不怕地笑著,轉頭朝司機豎了個指。一切好像都沒有變,日子好像並沒有因為她的情緒而變慢,她知道,必須要快點從這種悲傷中走出來,她還要賺錢,還要考大學,奶奶也一定不希望看到自己這樣頹廢下去。林知願張了張口,發現說不出來話,可能是因為太多天沒有說話的緣故,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宋景,謝謝你,這些天麻煩你了,你趕緊回家休息一下吧,我想自己待一會。”“好。”林知願一直走著,好像有目的又好像沒目的。她在一個小區門口停下,遠處走來一個家庭:一個美麗大方的女人和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帶著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那是媽媽的新家庭,很幸福。看著他們有說有笑的走進小區,媽媽臉上的笑容是她從來都沒見過的。林知願呆呆的站在那裡,眼淚砸在柏油路上,燙出一個個小小的坑:“原來媽媽不是不喜歡小孩子,隻是不喜歡我。媽媽可不可以愛我一點啊,不想被人說是沒人要的孩子。”她的聲音不大,媽媽沒有聽到。但是躲在梧桐樹後麵的宋聽的一清二楚。她總是這樣不爭不搶,懂事得讓人心疼。宋景在林知願看不到的地方一直保護她。送林知願回家之後,宋景撥通了對門的電話。薄薄的霧氣在樹林的空隙裡慢慢地串行。初升的太陽把大樹的枝頭照得金黃金黃。趴在窗前遠眺,天剛朦朦亮。還有陣陣的薄霧在空中飄散。今天是周六,林知願被敲門聲吵醒。打開門,映入眼簾的是宋景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早啊林同學!我在你家對門租了房子,以後就是鄰居啦。”林知願,我說過,我會一直陪著你的。你說,一定會人是為了愛你而來,所以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