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話的語氣很輕,卻重重地敲擊在他的心尖。
沈昭背對著夏華桐,在聽見那一聲後猛地抬起頭,往窗外看去。
有風吹過,將窗戶邊的樹枝吹得左右搖擺。
他忽的又垂下頭,縮了縮指尖,聲音沉沉的應了一聲,“嗯。”
卻聽見身後的人笑了一聲。
沈昭埋頭在調色盤上攪弄著顏料,隨著大腦的思索,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快。
“啪——”
調色盤被沈昭重重地摔在桌上,兩隻手無力地垂在桌麵上。
沈昭忽然也開始笑起來。
笑聲不似夏華桐那般輕快,倒像是如釋重負。
從前的無數次,沈昭都希望夏華桐能一眼認出自己,就像自己也能從人群中一眼瞧見夏華桐一樣。
可他每次從高一1班的走廊上經過時,夏華桐沒有看他,即使路上碰到了,也不會多看一眼。
他也會安慰自己,他是看著夏華桐長大的,可夏華桐不是。
所以,認不出不是她的錯。
如今認出來了,卻又這般無措。
沈昭笑聲沉沉的,“總算是認出來了。”
夏華桐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肘,微微歪著頭,“你早認出我又不說。”
沈昭轉回身來,雙手插著褲兜,嘴角上揚,琥珀色的眸子與十年前的模樣重合。
那時他還是短發,不怎麼愛笑,可眸子裡不似麵上清冷,透著光,剔透得如山間的一塊琥珀。
夏華桐愣愣地盯著沈昭,腦子裡的回憶如走馬燈般一幕幕地轉動著。
這雙眼睛如此特彆,怎麼會一眼認不出呢。
夏華桐,你真笨啊。
“抱歉,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你。”
沈昭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停下動作,隨後又笑道:“畢竟我變化太大了,認不出,不是你的錯。”
“可你第一眼就認出我了。”夏華桐反駁他。
沈昭想解釋,在他的世界裡,夏華桐從未消失,可在夏華桐的世界裡,他缺席了10年,所以,算不上什麼認不認得出,可又覺得,沒那個必要。
“你總是站在最高的地方,想認不出都難。”
“為什麼不早點說呢。”夏華桐嘟囔著。
沈昭開玩笑道:“還不是擔心有些人還在生我的氣,故意認不出我來。”
“沒有的。”夏華桐認真道,“沒有生氣。”
“沒有嗎?”沈昭直直盯著她,挑了挑眉。
夏華桐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脖子,避開他的眼神,“一開始是有一點,就是生氣你不和我道彆,一聲不吭就走了。”
“我有去道彆的,但那天走得很倉促,我沒能等到你放學。”
夏華桐似是想到了什麼,低頭笑了笑,“那幾天我得了流感了,一直在家。”
她抬眼便看到沈昭那琥珀色的眸子裡滿是訝異。
沈昭微微皺眉,似乎是在回憶,“可...那天,我去按了門鈴,溫姨說你上學了。”
“大概是怕我傳染給你,編了個謊話糊弄你。”
沈昭動了動唇,似是還想說些什麼,卻半天沒有說出一個字。
夏華桐又繼續說:“我還記得,我病好之後,去敲你家的門,開門的已經是陸晨曦了。”
沈昭鬆了口氣,原來是這樣。
沈昭許久都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地麵上,似乎要將它看出個所以然來。
夏華桐覺得無聊,便起身逛了逛畫室。
牆麵上掛著許多幅畫,夏華桐看了一幅又一幅,甚至湊近了看,每一幅畫的右下角都有一個極小的符號,小到大約是要用放大鏡才能注意到的字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