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溫柔拂麵,吹動水榭中懸掛的白色薄紗。
案幾上擺放著時興的瓜果,一動也未動的樣子。
陸明珍斜倚憑欄,手裡拿著話本,許久不曾翻動一頁。
微風吹過女孩的發梢,帶來一絲絲的涼意。
青草看著這兩日時不時走神的自家郡主,心裡暗自偷笑。
原來不管出身如何高貴,涉及談婚論嫁的事,也是一樣的女兒心思。
“郡主,也吹了大半日的風了,小心著涼,不如回去?”
陸明珍是早產兒,自小身體就嬌弱些,幸而安陽長公主是當今聖上的親妹妹,無數天靈地寶的滋養著,長到十三四歲的年紀,已與常人無異。
不過安陽長公主把自家郡主當作掌中寶,但凡是郡主有點頭疼腦熱的,一屋子的丫鬟婆子誰也討不到好。
因此作為貼身大丫鬟的青草格外注意自家郡主的身體,力求把不穩定因素掐滅在搖籃裡。
陸明珍抬眼,青草還是記憶裡那個穩重細心的丫鬟,而不是夢裡形容枯槁整日以淚洗麵的模樣,這太好了。
陸明珍展顏一笑,放下手裡的書卷,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麵,總算理順了這段時間的夢境和現實:“也該用午膳了,去娘那裡。”
青草心神一個恍惚,郡主的容顏在這幾日裡仿佛更盛了幾分,就像是含苞待放的牡丹試探著開始舒展花葉,她從小貼身服侍也被郡主的笑容晃了眼,未來的郡馬也太有福氣了些。
——
數日前,陸明珍做了一個夢,夢裡的場景真實到就像是曾經經曆過一般。
一切的悲劇始於她十四歲那年的瓊林宴。
安陽長公主和自己的駙馬過了大半輩子,上沒有公婆奉養,下沒有小姑子需要維係,更沒有什麼姨娘通房之類的礙眼,膝下一兒一女,自覺人生非常圓滿。
兒子陸鈞的前程有她親哥哥當今聖上做主,自小陸鈞就是在宮裡長大的,和皇子們同吃同住一同上書房,在皇上麵前說不得還更得寵些,自不必安陽長公主多費心思。
安陽滿腔母愛就都傾瀉在了女兒明樂郡主陸明珍身上,她看不上京城富貴鄉裡長大的紈絝子弟,也舍不得女兒嫁入豪門嫡長,做大家族的宗婦哪有她現在的自在。
因此安陽打起了今科學子的主意,二十多年前,駙馬陸鳴哲就是當時的狀元,安陽在瓊林宴上和駙馬一眼定情,也是傳了二十幾年的佳話了。
有自己的例子在,安陽覺得這事兒很靠譜,前幾日狀元榜眼探花打馬遊街,還特意帶著女兒去見見人。
自從陸明珍看見狀元陳修遠的那一刻起,她心底就湧起了一種很強烈的感覺,不是歡喜愛慕,而是悲傷到想要落淚的感情。
當天晚上,陸明珍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安陽對陳修遠很滿意。
學識沒得說,皇上欽點狀元,這就是萬裡挑一的優秀。
長相也很清秀,能看出來因為過往生活清貧身材消瘦,但自有種不卑不亢的氣度。
最重要的是,根據她派去陳修遠老家的探子回報,陳修遠家裡隻有一個老母親,從小用心讀書,既沒有紅袖添香的丫鬟,也沒有任何婚約在身。
這實在是再好不過的人選了。
很快安陽就請得皇上賜婚,瓊林宴上,陳修遠成了最令人羨慕的人,真應了那句喜事“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陸明珍和陳修遠也度過了不到一年的美好時光,直到他鄉下的童養媳找上門來,還帶著一個三四歲的孩童。
陳修遠跪在她麵前,訴說著他的不得已,並表示想要接納她們母子。
安陽長公主一邊震驚於自己之前查訪的信息有誤,同時又發現和自己恩愛了二十餘年的駙馬居然也金屋藏嬌,雙重打擊之下暈厥過去再也沒有醒來。
陸明珍幾乎同一時間喪母、失父,同時得知丈夫的隱瞞背叛,竟是被刺激到小產,五六個月肚子的小產幾乎要了她整條命。
自小身體就比常人孱弱,經過多番打擊之後,陸明珍還是每天醒來的時候少,睡眠的時候多。
不久後,在那對母子再一次登堂入室之後,徹底的香消玉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