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牆的笛聲 “我聽到了,聽到了,你就……(2 / 2)

吾非孤生竹 采芹人 5271 字 2024-03-30

他見喬臨溪臉上顏色的變化,隨即哈哈大笑:“寡人已經下了冊寶,你跑來說不是你的?”

“來此之前我從未想過那塊玉會和我的身世有關。我已在宮外長了近二十年,兄長,外麵的才是我的家人,您能不能讓我回到自己的家中?”

這聲“兄長”竟讓熊飲濃感受到異樣的暖意,說不出的感覺,渾身又麻又厭,他清清喉嚨開始說教:“宮中錦衣玉食,你如今又貴為公主,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除了寡人無人敢阻止你,留在宮中有什麼不好。”

“我在姚家更自由懶散,舅舅疼我縱容我,喬原帶我騎馬練劍,走街串巷,也有人帶我雲遊四海,這些都是我不想留在宮中的原因,我現在過得很不快活。”

“慢慢你就會習慣這裡。”

喬臨溪緊跟這句話搶著問:“還要再習慣韓國的王宮和鄉俗,是不是?”

“兩位公主既然告訴了你,那就輕鬆多了。”

“你沒有詢問我的意見就把我嫁去韓國,要我斬斷與這裡的一切聯係,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就沒有人讓我拚死也要留下來?”

國君瞧她氣得通紅的臉,對她挑釁的話竟一點都不氣:“臨溪啊臨溪,這些年秦國狼子野心,吞並了多少弱小的國家。我們若不與鄰國穩固關係,誰又會是秦國下一個目標?你去韓國是帶著使命,也是你的責任你的榮耀。”

“我隻是個小小的民間女子,你把這麼大的責任放在我身上,會讓我覺得莫名其妙又好笑。”

“你嫁過去並不因為你這個人,而是你這個身份。”

喬臨溪見他把出嫁一事上升至國家層麵,不知如何辯駁,她聽聞韓國那位梨姬公主美貌非常,必是儀態萬千溫婉嫻淑的大美人,略一想,擼起左臂的袖子伸到國君麵前道:“我不配做公主,我不僅手臂有疤,腰側也有傷疤,韓國百姓若聽說嫁來的公主這般粗糙,不笑話我們才怪?”

熊飲濃盯著傷疤皺眉問:“這是怎麼回事?”

“我做過遊俠,懲治惡徒時留下的記號。我這樣的人絕對不是你心中能為楚國效力的人選,還請兄長再考慮他人吧。”

國君恨恨道:“姚禮可真夠放任你的。”

“放任我的可不是舅舅,您彆怪他。”

見了國君也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喬臨溪走出清和宮又去找喬原。

第一次覺得長公主的身份能帶來這麼大的樂趣,所到之處每個人都敬畏、俯首,連喬原都用著了慌的步伐走來。

喬原道:“冊封公主的事情我們心裡都有點底,為何偏偏選了你嫁去韓國,我就知道你進宮絕不是好事,真悔恨沒能及時幫你躲開這件事。”

臨溪悄聲問:“現在你有沒有辦法讓我離開這裡?”

喬原被她的話嚇得一愣,小心翼翼提醒她的一舉一動已與姚府上下牽連在一塊:“除非是國君自願放你走,不然你以哪種方法逃離都是對姚府的致命打擊,國君問罪下來怎麼辦?”

這幾天被嚇懵了,她都沒想到自己與姚府的關係,姚府近二十年的養育之恩不能忘,它像塊拴住她的巨石,“是啊,我一心想著逃,卻沒想到你和青青。看來我還要去找國君,實在沒有辦法我就劃破自己的臉,或者絕食死在王宮裡。”

“說什麼胡話。你心直口快不可在國君麵前造次,國君這人最是陰晴不定,他遠沒有表麵上看起來的好說話。”

“有沒有韓維的消息?”

“過幾日我回家去,幫你打聽下吧。”他把幾日前在小彌山見韓維一事隱而不言。

她心裡有太多失望和怒氣,一口拒絕道:“大哥你不用打聽,若是還記得我,他自然會主動打聽我的情況。”

“不要把心放在那種行蹤不定居無定所的人身上,如今你想找他又去哪裡找?”

臨溪望著高牆外露頭的楊樹葉,歎氣道:“好幾個月沒回家了,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去。”

“大哥來想辦法。”一手帶大的小妹真的遠嫁韓國,他這個做大哥的能有什麼辦法來阻止它的發生?

離霓裳宮不遠處有座偏殿名叫雲微閣,國君將雲微閣賜予長明公主。

長明公主住進去後,望著闊氣的門楣和文雅的“雲微閣”三字咂咂嘴:“這名字收起不用,我給它換個名字,就叫‘石頭閣’,等我哪天走了,此處再用起雲微二字吧。”

兩天後,‘石頭閣’的匾額便高高豎起在門楣之上,旁人提起石頭閣裡的公主,都微微皺眉道:“長在宮外的公主畢竟粗魯,品味都如此差。”

那夜的星空格外晴朗璀璨,侍女都沉沉的睡去,石頭閣安靜悄然,臥房的角落裡點著一盞晃晃悠悠的油燈。喬臨溪躺在床上毫無困意,手中握著木蠶。木蠶早已被她摸的滑不溜丟。

“韓維,譚昭,你是忘記了我,還是被什麼侯爺派了新任務?你說話不算話,在漓伯湖上你跟我說過,做我最需要的人,這輩子我還會有什麼事情比遠嫁韓國更需要你?我想生你的氣又怕錯怪你,所以我到現在都把氣憋在心裡。我很想見你,想聽聽你的聲音。若不是因為姚府養育我十幾年,這宮牆又豈能困住我……”

她在幾盞油燈下輾轉反側,從小生活在郢都,長在姚家,即便曾經有諸多不如意,畢竟此處是她長了十九年的地方,寸寸足跡、牽連的人情都在此處。她睡不著,想把近來發生的事情統統當作奇事告訴韓維。

牆角的油燈晃的她幾乎要閉眼入睡。

一陣悠揚的笛聲從窗外傳來,她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委屈的眼淚一滴一滴落下,是《琢夜》,生怕聽錯,光著腳從床上走下,推開窗戶,笛聲更清晰清脆,帶著絲絲憂愁隨夜風入戶,是他唯一會吹的曲子,他就在外麵,在這堵高牆之外。

喬臨溪衝出門外撲在牆上,低聲訴語:“我聽到了,聽到了,你就在外麵對吧。”原來奮不顧身是這樣的令人灑脫又痛快,她試著躍上高牆,又搬來桌椅相助都沒能成功,她管不了什麼姚府了,隻想見見外麵吹笛人。

一切徒勞無果後,她對著牆外長長喊了一聲:“韓柏崖——”頹然坐在地上小聲啜泣,拚命揉著手指,直到笛聲停止消失。

侍女們提著燈從屋裡跑出來,替她洗淨被雜草弄傷的雙足。

喬臨溪擦掉眼淚對她們說:“都睡去吧,我隻是想家而已。”

好歹知道韓維已來到郢都,離她一牆之隔,內心好似充滿力量,有了堅實的依靠,她開始想要用什麼辦法才能讓國君討厭她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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