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花的後事流程進行的很快,從提交證明再到將屍體從醫院運到殯儀館火化,隻用了半天的時間。
橙紅色的夕陽在天邊若隱若現,黑雲推著它一點點在天邊消散。
她全程陪著周廷,而周廷則跟著處理王桂花後事的那群穿著廉價棉襖的男人女人。
可是,不論她跟周廷到哪,這群人好像並不待見他們,偶爾側首瞧見時,臉上總是一副不耐又嫌棄的模樣。
火葬很快結束,那群人裡看起來應當是最年長的男人抱著王桂花的骨灰盒走在最前麵。
當剛走到殯儀館門外時,他們之中一個身著大紅色花邊棉襖的女人卻突然停住腳步,似乎忍不住了,她轉過身用她摻著汙垢的指甲惡狠狠地指周廷的臉。
“你還要跟到哪剛?你要做哪樣?!難道你還要跟我們一路克家?!”
她嘴裡操著一口帶著濃濃口音的家鄉話,陳最最勉勉強強連蒙帶猜聽懂了。
女人的暴怒讓她的同伴都停了下來,他們一個接一個回身,目光同樣嫌惡。
麵對女人的怒吼周廷始終沉默著,半晌,他插在口袋裡的手拿了出來,連帶著一把土黃色的銅鑰匙在他手中出現。
他開口:“這是奶奶讓我轉交給你們的東西。”
領頭的男人聞此從最前頭折回來,騰出一隻手從周廷的手心迅速撈走鑰匙,然後譏諷道:“奶奶?嗬嗬,我媽是你奶?搞笑得,養了你幾年你還真以為你是我媽孫了?那我怎麼沒看到你哭?你哭一個我看回?”
“我警告你,”他用食指指著周廷,“不要以為你喊我媽奶就可以跟我們分錢!你想都不要想!”
說完,男人轉身帶著人離開了,圖留著周廷一臉淡然地在原地,和一旁寒風中淩亂的陳最最。
“周廷.....”
他沉默地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臉上沒看出什麼表情,是一種近乎木然的發呆。
她想說些什麼來安慰他,可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聽男人的話,周廷好似跟他們並不是親屬,甚至他根本就不是王桂花的孫子。
可陳最最是親眼看見周廷為了付王桂花的醫藥費不惜舍棄尊嚴,雖然並不是她想的那樣,但周廷確實是為了王桂花幾乎拚了命。
如今卻告訴她他們不是親生的,那周廷他為什麼能做到這般地步,是什麼支撐著他的信念,又是什麼讓他看起來那麼讓人心疼......
“周廷......”陳最最忽然想到了什麼,“你在這等我一下啊,我我去一下洗手間。”
說完,她朝著洗手間在的反方向跑,周廷才愣神片刻,反應過來時,陳最最的背影已經消失在鵝卵石小路的儘頭。
陳最最忽然明白,明白王桂花昨天為什麼會跟她說那樣的話。
王桂花讓她幫周廷拿錢,問王桂花真正的兒子們拿錢。
而那把不知道可以打開什麼東西的鑰匙,一定就是周廷的籌碼了。
他明明知道的。
可他還是二話不說交出去了。
為什麼呢?
陳最最不理解,可也不會真的像個潑婦一樣要求人家還回來,她做不到。
她在建行的自動取款機處用自己的卡取了兩萬塊現金,剛邁出銀行,她從白色的羊毛尼圍巾裡抬頭時,恰好瞧見不遠處的公交車站台裡,站著七八個人。
距離陳最最最近的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站在垃圾桶旁,低頭大口大口地吸煙,末了把沒熄滅的煙頭扔進垃圾桶,他把手插回大衣兜裡剛準備轉頭跟同伴彙合,表情愣了一瞬,緊接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銅鑰匙,臉上閃過一抹屑笑,他輕抬手扔鑰匙進垃圾桶。
“真他娘呢晦氣。”男人走回去,盯著被人隨意放在橫木椅上埋汰道。
靠在燈牌上忽然開口問男人:“大哥,回去擺酒獲得的錢按說好的分對喏?”
被叫大哥那人冷睥說話的人,後者直起身說:“我就是確認下,不然來市裡頭花那麼多錢回去屁點撈不到那我跟我媳婦不就白來了嗎。”
“少不了你們家。”男人默了半晌才回道。
擺酒在農村是置辦酒席的意思,這群人之所以會給王桂花辦後事,完全是為了辦酒席能拿到錢。
虎毒不食子,人毒不堪親。
他們真的讓陳最最見識了什麼叫人性的醜惡。
陳最最從公交站牌的後邊繞過去,直勾勾盯著最具話語權的男人,冷聲開口:“你為什麼把鑰匙扔掉?”
王平方乍一瞬間沒認出來陳最最,腦子轉了圈才記起來,“我媽給我的東西我想扔就扔,跟你有什麼關係。”
“可那鑰匙本來是周廷的!”她鏗鏘,挺起胸膛麵對一個高出她一個頭的中年男人半點不輸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