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小公子是在商行租的宅子。”
“真是長本事了。”公主冷哼一聲。
傅南笙不免覺得好笑,她倒是怎麼都能挑出毛病來,半點不滿意。
有人敲響門,陳忙一打開見著原非,下意識就要把門關上。原非一手擋開,後麵平樂冷笑道:“陳忙,你現在連我也敢拒之門外?”
陳忙推開,躬下身:“屬下不敢。”
平樂走進來,環視一眼。
“謝明徹人呢?”
“公子在花廳。”
他們一路走來,並未見府中有幾個仆人。臨近花廳,能聽到悅耳的琴聲,嫋嫋不絕。
見平樂遠遠走來,謝明徹迎出門,朝她拱手行禮:“公主。”
一旁豫侯站著,他又不情不願地朝他道:“侯爺有禮了。”
晚柳偏頭看了一眼,依舊撥著琴弦,絲毫沒有被打擾的樣子。
平樂的目光躍過子霽看向在堂內撫琴的晚柳。
她穿一身鬆石蟬翼紗,腰肢纖細,額頭的碎發遮著半張側臉,眉眼輪廓柔和自然。倒是個扶風弱柳的美人兒,隻是這樣的姿色子霽應該也見了不少,怎就偏被迷了心竅。
平樂微微蹙眉,謝明徹往她眼前一擋搶在她前麵開口說:“公主要是勸我回去,就免開尊口。”
她收回眼神瞪了他一眼,然後笑起來:“誰說我要勸你回家。”
謝明徹傻眼,平樂已經越過他邁上台階。
她穿了一身朱丹色長裙,外穿月白色對襟褙子,既明亮又雅致。步履聘婷間,裙擺上的花如仲春時在枝頭迎風搖曳。
晚柳的餘光一直盯著她,見她姿容非凡,心裡升起警惕。
平樂才踏進花廳,手指一撥,指尖氣流如刃,飛落琴上,“錚”地一聲琴弦崩斷。晚柳大驚失色。
謝明徹自她身後跑過去護著嬌弱的小娘子,皺起眉頭:“公主,你這是乾什麼?”
平樂沒說話,原非已經站出來:“大膽!麵見公主竟敢坐而不禮。藐視尊威,按律當杖刑二十。”
晚柳嚇得臉都白了。
平樂輕輕一笑:“原非,瞧你把小娘子嚇的。”
傅南笙在背後看著她,她的身量不算高,玉骨如鬆,氣派是足的。他與原非一軟一硬,瞧那小娘子嚇得那還有方才半分矜貴傲氣。他不免嫌棄,這樣的貨色,兩眼便知是什麼骨子,謝子霽倒是看不透。
不過叫他更在意是,平樂像一隻嗅著氣味的獵狗,光聽了事兒便知道此人貨色。
識人之明,她似乎毫不遜色。
這廂晚柳驚聞麵前是公主,料想與謝小公子交好,容貌如此驚絕的,該是當朝九公主。她顫顫巍巍地從謝明徹身後走出來,三兩步到平樂麵前,膝蓋一彎便跪了下去,隨著眼淚就流下來。
“晚柳不識公主身份,失了禮數,實在罪該萬死,請公主千萬不要責怪徹郎。”
平樂垂眸看了她一眼。玩季時淼那一套啊。
她走到上首坐下來,府中婢女端上茶。她小口喝著茶,神色鬱鬱不定。
晚柳拿不準她的脾氣,才要開口說幾句辯解,平樂一開口給她噎了回去:“本公主什麼時候說要責怪謝子霽了?”
她愣了一下,慌慌張張地說:“公主大度,是奴小人之心。請公主恕罪。奴隻怕牽連徹郎,萬死難贖啊。”
謝明徹又感動又心疼,他走過去撩開衣擺跪在晚柳身邊:“公主來是怪我的,與晚柳無關。”
平樂微瞠,謝子霽好好一個侯門公子、禁軍都統領,怎麼偏偏對這麼一個女子失了腦子,沒半點城府。
她看著晚柳,實在瞧不出她究竟哪裡出挑。眼神一轉,她說:“也罷,她是煙花女,不識得本公主也不作怪。”
公主言詞直白鋒利,晚柳淚落得更急了,顫著身子向謝小公子倒去,在他懷裡小聲嗚咽。謝子霽攬著她柔弱的身子,朝公主駁道:“晚柳雖身陷煙花地,但心智純淨,品行高潔。”
平樂冷笑:“她若品行高潔,怎麼會貪正妻之名,教唆你違抗父母?”
晚柳往他懷裡縮,手輕輕攥著謝明徹的前襟,梨花帶雨地哭,一字也不辯解。
謝明徹安撫地拍著她的後背,梗著脖子解釋:“這與她無關。是我想要娶她,不遵從母命也是我的決斷。”
傅南笙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好一出鬨劇。季時卿這副端著架子的樣子足夠威嚴懾人,他不由得想起她言笑晏晏的樣子,靈動的眼睛和喜人的笑臉。
平樂抬頭也看他,遙遙與他目光相碰。她斜著身子軟下來,手支在桌子上托著臉,慵懶得像隻貪午睡的貓。傅南笙笑了。她大約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風情,顧盼之間有多勾人。
公主威肅的氣勢消散,謝明徹不明所以。晚柳仍埋著頭,也挑起眼皮偷看她。
平樂笑了一聲:“阿徹,你可不要因為一個人一味的縱容你,順從你便覺得她是極好的。”
晚柳險些窩不住。
謝子霽說:“公主,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娶賤籍女子為正妻,你的仕途就絕了指望。” 平樂說的慢條斯理,與方才咄咄逼人仿佛換了一個人,“侯爵之位也與你無關了。”
“我知道。”
平樂坐起來聳聳肩:“好吧,既然你已經想得這麼明白,那我能怎麼辦呢。”她好似無奈,笑著說:“起來吧,跪著也不嫌累。”
謝明徹一喜。晚柳被他扶著站起來,楚楚可憐地看著公主,又朝她屈膝行禮:“拜謝公主。”
平樂懶得與她糾結禮數。她的目光越過他們倆人,朝站在後麵的傅南笙說:“表哥,彆站著,過來坐啊。”
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