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笙看著眼前的女子多般嬌俏,卻隻覺得煩躁,忸怩作態,令人瞧著無趣。他壓著脾氣耐心地笑著,忽然覺得自己被平樂公主套了進去,如此這般比那戲班子唱戲的還不如。
他心下氣惱,卻又不由得想起季時卿一張笑臉,她也常是這樣嬌俏,慣會撒嬌耍賴,行止無度,驕縱得不像樣子。
可也沒著這樣叫人厭煩。
眼前晚柳還在他和說著什麼,他的心思卻已經不在她身上,。
晚柳同傅南笙吃魚宴,桌上佳肴美酒,她卻有些鬱鬱寡歡。
傅南笙看她神色,狀似不知地問:“柳兒怎麼了?魚宴不合胃口?”
晚柳搖頭,垂著眼眸就要落下淚來。她緩緩抬起眼,眼中桃色,眼尾一眸紅,格外叫人心疼。
“這是怎麼了?”
她淒哀道:“杜郎待我一片純誠,晚柳深謝蒼天眷顧,讓我得與杜郎相識相知,即便不能相守,柳兒也不負此生。”
說罷她拿起手絹擋臉,低聲啜泣,淚珠一滴一滴地落,像斷了線的玉珠。
傅南笙覺得腦瓜疼,他不明白這女人怎麼這麼多眼淚。饒是如此,他還是起身走到她身前蹲下來,握起她的手,抬頭看她,一派耐心心疼的樣子。
“柳兒何出此言。”
“柳兒本也是良家女,無奈家道中落,被舅父賣入尚樂坊為奴。徹郎救我於水火,我實在難負其恩,隻怕是要與杜郎相彆,今後你我婚嫁,再不相見。”
傅南笙蹙起眉頭,握著她的手不放。
“柳兒,我心裡是有你的。柳兒,我想娶你。”
晚柳拿著手帕擋著臉,露出一絲得意的笑。
她仍輕啜,聲音哽咽:“我也是愛慕杜郎的,隻是……隻是我真的不知道如何麵對謝公子。”
傅南笙對她說:“我長信侯府終究是皇親,你嫁給我,子霽不敢拿你怎麼樣的。”
他又安撫了好一會兒,晚柳才停止啜泣,宴席過半,她又笑得如從前一樣了。
隔壁謝明徹瞪著一雙猩紅的眼,手緊緊握成拳。牆上鏤刻軒窗,窗前隔細紗,對麵的情景透過軒窗雖看得模糊,聲音卻聽得極是清晰。
季時卿坐在一旁,朝原非使了個眼色,他把軒窗上的橫板拉下來,徹底隔斷兩間房。
謝明徹惱怒地一拳錘在桌子上,桌板抖了三抖,茶杯裡的水都蕩出來了。
“你傻不傻。”季時卿撇嘴,“手疼不疼?”
謝明徹像一隻暴怒的凶獸,他不說話,季時卿也不理他,兀自吃魚。
他像一尊石像一樣杵在那,季時卿一邊吃一邊翻白眼。
過了一會兒她終於忍不住,叫了一聲:“子霽。”
他回過頭來,一雙眼睛紅得嚇人。
季時卿歎息一聲起身輕撫他的手臂:“如今你都看清了,還要因為這女子和你母親鬨嗎?”
謝明徹沙啞的聲音問:“你設計這些就是為了讓我看清她的為人?”
“不然呢。”季時卿聳聳肩,“我雖不知道她是怎麼在這麼多貴公子裡挑上了你。但我知道,若有一個身份貴重、沒有父母阻礙的人出現,她會毫不留情地舍下你。”
謝明徹眼裡舉起眼淚,倔強得不肯讓淚水流下來。
“我知道,你憐惜她的身世,想必她也沒少與你訴苦。但更多的,是你與你母親做對,她全心全意地順從你,你便覺得她比誰都好。”季時卿收起玩笑的神色,語重心長的和他說,“子霽,謝侯與夫人雖對你嚴苛,卻也愛護。這些年來你少見勾心鬥角。如今你這樣輕易地掉入彆人的陷阱。他日朝堂邊疆,暗敵無數,手段不一,你若不能恪守本心,明辨是非,要如何保你謝家,保大楚疆土不破,國泰民安呢?”
季時卿拍拍他的肩膀:“這女子,我會替你處置了。此事揭過去,權當是前車之鑒了。”
季時卿轉身要出門,謝明徹叫住她:“公主。”
她回頭。
“我自己處理。”
公主莞爾一笑:“好。”
吃過午膳,傅南笙推說下午還有要事處理,便將晚柳送回了府。
她一入門,謝明徹就站在影壁下,陰測測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晚柳嚇了一跳,搖曳聘婷地進了門,撫著胸口朝他埋怨:“徹郎站在這兒做什麼?可要嚇死我了。”
“誰送你回來的?”
晚柳眼神閃躲,謝明徹冷笑一聲說:“那可不是尚樂坊的馬車吧。”
不知是不是傅南笙方才一番表白給了她底氣,她見瞞不下去,索性攤開了:“是長信侯爺送我回來的。”
“長信侯?”謝明徹嗤笑。
晚柳見他神色不虞,稍稍收斂,好言好語地說:“他自是比不上徹郎你的。可我怎麼能見著你為了我與父母形同陌路,耽誤徹郎前程,可叫我怎麼活得下去。”
陳忙關上了大門,門軸發出“吱呀”的聲音,將晚柳嚇了一激靈。
謝明徹看著她這張仙子一般的臉,看透了她這張麵皮下如鬼魅般的心。
“是為了我?還是為了攀長信侯的高枝?”
“自然是為了你。”
“還在騙我!”他大聲一喝,晚柳眼珠一轉,便哭了起來:“徹郎,我當然是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