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花街,紅袖香風招,倚欄俏姐兒笑,紅燈籠如夜空浮舟,一串串亮堂堂如白晝。
桑香被魏冉牽著手,一路走過夜市,她聽見他另一隻手上,不斷往空中拋著荷包,高高的銅錢碰撞碎響,揭示了他肆無忌憚的得意。
在桑香看來,魏冉也算是混混中的翹楚、流氓中的霸王了,她不由淡笑,大概貧苦出身的無名小卒裡,身文分文的魏冉,已算奇葩,見縫插針的手段,連她都要刮目相看了。
桑香隨他牽著,倒覺得手心傳來一種莫名的有力,隻是漸漸的,耳邊不再是夜市吆喝聲,換成了濃重脂粉香裡,女子的柔媚嬌笑,此起彼伏地招攬道:“這位大爺呀,快上來呀,我們這翠紅樓,可是鳳鳥鎮上最姹紫嫣紅的溫柔鄉哩!”
立時就有另一女子媚笑聲兒拿捏道:“大爺您彆聽她的,翠紅樓哪比得上我們萬花樓?萬花叢中,大爺您還不得挑花了眼?”
桑香聽著這嬌聲浪語的,不由臉色一沉,手已捉在魏冉的腕上,但凡她一下力,他還不得脫臼了?
桑香冷聲道:“你不是說,初三考劍宗比試,要去鐵匠鋪買劍的麼?你要是想逛青樓,我不攔你,隻是你騙我出來,做什麼?”
“桑香你是在為我吃醋麼?”魏冉說話聲兒突然變得溫柔期盼起來,桑香良久不答,魏冉又巴巴道:
“桑香你是不是不想彆的女人朝我拋媚眼,不想她們碰我一根寒毛?”
桑香聽見了魏冉話裡那種無辜的單純,他大概很想找個老婆陪他罷?
她像在一刹感染了他的寂寥,把手從他腕上退了下來,輕輕握到他手上,還若有若無歎了口氣,那種容情之態,雖非憐惜,卻似縱容。
魏冉頗得意道:“我就曉得你是吃醋哩!放心好了,我才不會看上這些庸脂俗粉!百媚千紅,於我魏冉如浮雲,我隻喜歡桑香你一個。”
桑香臉上忍不住紅了起來,隻是辨不清是紅燈籠照下的暈光,還是她果然羞赧了,但在魏冉眼底,紅撲撲怎麼都是好看的,世上最好的顏色都比不上她,但願她此時再衝他笑一笑,就更好了,那一定像是胭脂被輕風吹開一樣,滿是漫天香粉的喜悅。
魏冉有心逗她道:
“我可不是來逛青樓的,我是來買武林秘籍的!”
“勾欄裡賣什麼武林秘籍,你又胡說八道了。”桑香冷冷地揭穿他,他卻更得意道:“你這就不懂了,聽聞最近新出了一本高麗的春/宮冊子,裡頭花樣百出,我上回從彆人那偷瞄了一眼,當真是妙啊,一般地兒還買不著。”
原來他口中的武林秘籍,竟是那肮臟東西,桑香不由狠狠捏住他手背,三分勁道逼得魏冉哎呦呦喊痛起來,桑香甩開他的手,自顧自往前走去,魏冉還在她背後乞憐似地哀嚎道:
“桑香你這娘們,謀殺親夫!你管我去買劍還是去買/春/宮圖,反正你瞎眼了,也看不見!”
桑香懶得回頭顧他,隻是緩緩向前走,魏冉看她背影那樣冷清決絕,居然賭起氣來,丟下她,自個兒到攤上挑春/宮圖去了,挑得起勁時,他倒還不忘時不時看一看瞎眼的桑香慢騰騰摸索到哪了,隻是魏冉挑中一本,低下頭剛付了銀子,再抬頭來,桑香竟不見了!
魏冉嚇了一大跳,急追上前去,空無人影,他滿頭大汗,找遍了每個暗巷子,大喊桑香的名字,這花街也是個四通八達的迷宮,魏冉繞了一圈,又回到原處,他聽見周圍吵吵嚷嚷的妓院招徠賣笑聲,哪裡還有桑香的聲兒,他一霎又怕又悔,桑香長得這麼好看,又是個沒依沒靠的瞎子,萬一被人擄進了妓院,魏冉惱得直捶自己的腦袋,四處狂奔,呼喊桑香!
不知道費了多少功夫,他忽而聽見南邊那小巷子裡,傳來一聲女子的慘叫,魏冉怕極了,急忙奔了過去,黑黑黢黢的暗巷子,地麵濕漉漉滑膩膩,遠處樓上一點燈籠光,慘然照下來,他隱隱看見一個男人的身影,正在一個倒地的女人身上摸索什麼,他以為是桑香被人欺負了,剛想衝過去,卻不料自己的嘴被人捂住了,拖進一旁的轉角。
耳邊桑香淡淡的聲兒道:
“彆過去,那人的武功很高,你過去就是送死。”
魏冉一聽竟是桑香,不由得喜出望外,尤其被她小手捂著嘴兒,心裡完全已忘了救人的事兒,桑香低低聲道:
“也救不了誰,我聽見那個女子頸上血流的聲兒,大羅神仙來,也回天無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