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福客棧二樓,臨窗雅間,魏園一眾人坐著喝茶,桑香聽著客棧外的宋昭斷案,有條有理,從容不迫,自然不用她多管閒事了,她淡了心思,學齊三公子修身養性喝起清茶來。
桑香眼底的齊三公子,眉清目朗,啜一瓷杯茶時,細致溫文,她忽而想起第一眼見到他,孔明燈畔,一盞一盞亮暈升騰,他的容顏與夢重合,漸漸,忘卻閒愁,一切世俗苦楚拋之腦後。
她目不轉睛望著齊三公子,他自然察覺,如瓷色的手指放下茶杯時,抬頭看她一眼,也不說話,桑香卻像被他識穿一樣,微微低下頭。
外頭傳來宋昭洪亮的聲音,審道:
“當晚小珠你落毒,在芝麻餅上並作下記號,多半是被人所逼,並非你所願,這四人一起用飯,隻有於小香中了毒——”宋昭話中微微一頓,道:“敢問鐵掌櫃又是如何避過毒芝麻餅的?”
鐵如意隻抵賴道:“隔這麼久的事了,我連那晚飯上有沒有芝麻餅都記不得了,更何況一晚上先是大夥吃壞肚子,客棧裡都快亂成一鍋粥,接著小香半夜中毒死了,哪還記得那麼多雞零狗碎的!”鐵如意說起死去的妻子,話裡倒沉痛,記不清的托辭也不算勉強。
宋昭又道:
“既然鐵掌櫃不肯說實話,那宋某就冒犯地問李大夫一句,官府規定,這藥鋪子買賣□□,都得登冊記帳,敢問毒死於小香的□□又是從何而來?”
李大夫忙不迭道:“老朽可從未賣給慶福客棧的人半錢□□!宋捕頭明察!”
宋昭道:“那可巧了,我手上還有一份帳薄抄本,原是李大夫家藥材出入的。帳上記著這於小香死的前幾日,藥鋪子丟失了一包五錢的□□,這藥店丟藥材、多是內賊——不知是不是李姑娘無意拿了呢?”
李巧兒亦急道:“宋捕頭你可彆亂說!殺人可是要償命的!”
鐵掌櫃、李巧兒、小珠這三人都不肯認下此事,一時僵局,周遭旁觀的免不了又議論紛紛起來,宋昭不曾亂了分寸,從容道:“既然三位都不願說實話,請諸位容宋某講段故事,諸位聽著,興許這案子就破了呢。”
樓上魏冉聽了這句,嘿然道:“這宋捕頭有點意思,倒是一景!這世上能成一景的人,還真不多!”
寧曉蝶聽了,道:“想不到魏公子頗通世情。”
“那是,我魏冉雖沒有走南闖北,但那見識可也不差!認人、識人都是一絕!”魏冉可不懂謙謙君子這四個字怎麼寫,自誇起來絕不會嘴軟,薄娘子有意難為他道:“既然魏公子識人是一絕!那您覺得自個兒可算一景?”
魏冉悶然道:“你們合起夥來為難我,彆以為我不曉得!幸好我有老婆撐腰,你們看我老婆長得多俊呀!她算是一景了,我是她男人,自然也是景了!我倆這叫珠聯璧合之景!”
“呦,一個大男人靠老婆撐腰,也值得掛在嘴上顯擺?”阮娘冷嘲,瞧這魏冉極為不屑,薄娘子亦道:“最不要臉是老婆一遞聲一遞聲喊得親切,可桑姑娘卻是我們三公子的女人,按著您這出息,跟三公子爭女人還不夠格呢!”
魏冉氣得臉白,憋屈道:“你們狗眼看人低!等爺功成名就,包管叫你們服了爺!”
齊三公子、桑香卻不摻和這亂局了,總歸是魏冉鬨、阮娘諷、薄娘子打壓、寧曉蝶冷靜,四人鬨夠了,也就息事寧人了。倒是外頭宋昭審案,一波三折的,桑香騫著眉,側耳聽宋捕頭道:
“宋某要講的這故事也稀鬆平常,原是有個好色之徒,嫌棄發妻,另謀新歡,動了殺心下毒,可這毒從何來?恰巧這好色之徒的新歡是開藥鋪子的,豈不是天助的順當?”
宋昭繪聲繪色,李巧兒曉得這是說她呢,不由急道:“宋捕頭這般含沙射影、指桑罵槐的!難不成是說老娘?”
宋昭愈發從容道:“李姑娘莫急,且聽我往下說去,再讓大夥評理、分證!”
圍觀眾人也有起哄的,喊道:“李大姑娘您也彆瞎摻和了,又沒指名道姓說您,您就當聽宋捕頭說說書!又不收您銀子!”
李巧兒忍著沒往下爭辯,宋昭煞有介事攤手道:“這毒既有了,又該如何下到人嘴裡去呢?總不能強按牛頭喝水罷?畢竟不大不小,也是件殺人大事!——卻說這好色之徒家裡有個燒火丫頭,長得水靈靈的,又柔柔弱弱好欺負,按理這好色之徒嘴邊有這麼塊肥肉,他能不吞麼?恐怕他早下了手,還拿這醜事要挾這小丫頭罷?這小丫頭怕被揭穿了,隻好同流合汙,這才往芝麻餅裡下毒的罷?”
眾人聽了隻覺得奇了,道:“嘖嘖,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鐵掌櫃卻怒得臉色又青又白,想辯幾句又無從辯駁,隻怕一多嘴,倒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似的!他隻能沉住氣不說話,宋昭卻瞧了一眼李巧兒,李巧兒沒料到這鐵掌櫃早勾搭上了燒火丫頭,臉上正不好看呢,卻聽宋昭道:
“宋某也覺得李姑娘是清白人,興許這藥鋪子那包□□是您記差了,送給熟人驅鼠害了罷?您要是從實說來,宋某保證這事官府絕不追究!”
李巧兒咬著唇思量半晌,這時,一直聽得心驚膽顫的珠兒,卻突然乾嘔著,眼前一黑,撲通一聲暈了過去,宋昭急忙上前察看,李大夫亦湊上前來,掐人中,把脈搏,忽然眉頭一皺,道:“這小珠姑娘不是個黃花閨女,怎麼有了身孕?”
此話一出,人群中已是嘩然一片,那李巧兒不由怒目圓睜,叉著腰罵那鐵掌櫃道:“好你個鐵如意,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你倒對著根細草,也下得了手!”
鐵如意汗如雨下,急攔道:“李巧兒你胡說什麼呢!扯破了有你什麼好處!”
李巧兒早得了宋昭的話,也不管不顧了!翻臉不認人道:“還不是你讓我給你一包□□藥耗子的!誰知道你拿去害你老婆了!”
李巧兒此話一出,鐵如意臉色一頹,宋昭洪亮一聲道:“果然是鐵掌櫃您做下了這殺妻的勾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