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一觸即分的擁抱，在剛剛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後，道德感和說不清的情緒就讓你稍微用力推開了裡卡多試圖收緊的手臂，將這一切維持在禮節的邊界線上。

無可否認的是，你依然能夠讀懂他不情願的表情，可卻你卻不想在因此動搖。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你第三次重複這個問題。

“西婭，”他低聲念著你的名字，不像是呼喚，更像是在回味，在你的眼神中停住了靠近的腳步，英俊的麵容上滿是苦澀，臉頰有些潮紅，水潤的瞳孔中有著迷茫、糾結和掙紮，有些話堵在他的喉嚨裡，明明隻是輕飄飄的幾個音節，此刻卻如同有千斤重，沉沉地壓在他的胸口，又像是毒蛇的濃液，出口就會致命。

你沒有回應他的呼喚，也沒有著急接話，你很明白，有些話一旦出口，就永遠無法收回，隨之破裂的也許會是非常珍視的東西，任何人在麵臨這樣的選擇，都會膽怯和不知所措。

“我們一起去米蘭吧！”

裡卡多握緊了拳頭，你能看到他臉上的肌肉在發力，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才說出這幾個字。

你的第一反應是驚訝，難以維持冷淡的表情，眼睛微微睜大，愣在原地，隨後是極速上升的心率。

你很心動，對於他的提議，即使這是背德的、會傷害到其他人的，可你無法違心地說自己無動於衷，尤其是在你確認周遭的一切都是真實而非虛幻了之後，最大的顧慮已然消除，你無需在擔心將他拉入命運的泥淖，重複溫斯特家族的悲劇。

然而……

“抱歉，我近期沒有旅行幾乎。”你故意曲解他的話，含蓄地拒絕。

“西婭，你明白的我意思的，我是說我們一起走，去意大利生活，”裡卡多不再顧忌你的阻止，幾步走到你麵前，從兜裡掏出兩張機票，塞進你手裡，語速又急又快，“這是機票，我們今晚就走，五年前我沒有趕得及去機場，我不想再錯過了！”

你的手指不能自控地撫平手中揉的皺皺巴巴的機票，上麵清晰你寫著你的名字和護照號碼。

“你怎麼會有……”

你的話停在這裡，想到有些飛機上明顯有些反常的安娜，已經明白發生了什麼。

“……我們可以在米蘭大教堂舉辦婚禮，房子買在內洛附近，這樣我每天訓練結束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你身邊，我們可以生兩個孩子，一個男孩像我，一個女孩像你……”裡卡多似乎並沒有聽到你的問題，臉上帶著夢幻的笑意，激動地向你描繪著美好的未來，眼神和語氣中的憧憬和向往，聽得你心碎。

“裡卡多，你明天就要結婚了。”

你直直地對上他的眼神，殘忍地打碎了他的夢境，看他半張著嘴巴，反應不過來的樣子，胸口堵得喉嚨裡全是鐵鏽味，說出口的話卻平靜的不帶有任何情緒。

“我不會去米蘭，即使去，也不會是和你，”裡卡多的臉色逐漸變得慘白，你的雙手緊握，關節青白，“我們隻是朋友。”

“可我愛你！”他的聲音帶著幾乎要化為塵埃的破碎感，眼中盈盈欲滴的水意刺痛了你已經破爛不堪的心，他動作慌亂地從兜裡掏出一個東西，伸到你眼前，幾近質問的語氣，“你也愛我，不然這是什麼？是我在做夢嗎？”

銀色的鏤空十字架。

躺在病床上失去行動能力和夢想的男孩、悶熱的聖保羅午後、天使來過的錯覺、還有從未被忘記過的“my love”。

你的嘴角掛上了一抹苦澀的弧度，再抬頭對上裡卡多的眼睛，神情冷酷又陌生，“不，裡卡多，這不過是回禮罷了。”

你順勢鬆開緊握的手心，本來圍繞環形運轉的鑽石軸心，因為斷裂而偏離方向，毫無生氣地躺在手掌上，像是斷了桅杆得的歪斜的風帆。

“如果它讓你產生了錯覺，那麼很抱歉，我收回來，”你動作迅速地從他手中拿走那條十字架項鏈，裡卡多的手指彎曲了一下，卻隻是碰到了鏈尾。

你把手鏈放到他依舊攤開的掌心，有些不習慣地想要扯開一抹正常的笑，可惜麵無表情的時間太久，你似乎失去了這項技能。

“這個，還給你。”

“……不要……”

裡卡多的表情告訴你，你早就準備好的絕招奏效了，儘管你從來不想要看到他絕望的樣子，但是與其將他拖入地獄，不如就讓你做那個冷酷無情的劊子手。

“你醉了，裡卡多，沒什麼事，我先走了，”你忍住觸碰他的衝動，動作有些僵硬地轉身，準備離開。

“西婭，這就是你的答案嗎？如果你現在走了，我的心將永遠屬於我的妻子！”

裡卡多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你沒有回頭，乾涸了好幾年的眼眶開始濕潤，滾燙的液體從臉頰滑落，你的聲音很輕，像是聖保羅少見的微風，縹緲又遙遠。

“新婚快樂，裡卡多。”

*

迪甘收到手機上的短信時嚇了一大跳。

這個表達毫不誇張，他當時正和父母一起站在門口歡迎賓客，他被要求負責接待哥哥的朋友們，至於父母則是負責迎接“重要人物”。

“卡卡去哪兒了？”西蒙尼借著拿酒的時間湊到小兒子身邊，臉上堆著笑意，語氣卻難掩焦急和不快，“客人們都到了，我還要介紹給他認識的。”

“我不知道，估計是在卡羅琳那裡吧，”迪甘不敢對著自己老媽翻白眼，但還是忍不住吐槽，“媽媽，這是卡卡的單身派對，又不是商務酒會，你們就不能放鬆一會兒嗎？”

“你們的足球事業也需要人脈關係的，所以我讓你們多交一些有用的朋友……你突然蹦起來乾什麼？！”西蒙尼說教到一半，被自己小兒子猛地一竄嚇了一跳，優雅地拍拍胸口，掃到了他手裡亮著的手機屏幕。

“啊！沒……沒什麼，”迪甘趕緊收起手機，把手中的東西塞給母親，“卡卡讓我去接他，我一會兒就回來。”

“哎，你……路上小心點兒！”西蒙尼沒喊住兒子，隻能衝著他的背影叮囑了一句。

“博斯克，”西蒙尼走到丈夫身邊，給剛進門的客人送上一個微笑，聲音有些嚴肅和緊繃，“卡卡邀請了溫斯特家那個孩子了嗎？”

“是的，”博斯克看了眼妻子皺著眉沉思的表情，安慰道：“過了這麼久了，你不用擔心，而且那孩子，她知道分寸。”

“我不是擔心她，”西蒙尼歎息，“我是擔心卡卡，他怎麼想的，我這個做母親的怎麼會不知道呢？”

“他是個虔誠的好孩子，你的擔心是多餘的，”博斯克明顯不理解妻子的擔憂，“你也說過卡羅琳會是個好妻子的。”

“希望如此吧，”提起準兒媳，西蒙尼再次歎息，“我隻希望她對卡卡能夠更加理解和包容一些，如果那孩子不是……，真的和卡卡很合適。”

“……”博斯克無言，夫妻兩人腦海裡同時浮現出溫斯特家的女孩突然來拜訪的那個上午，纖瘦卻挺拔的身姿，蒼白又堅定的語氣，完全不符合年齡般絕望又深情的眼神，他們驚訝於自己居然記得每一個細節，內心生出無限的悵惘和惋惜。

“隻能說是有緣無分吧。”

*

迪甘把車停在道邊，衝進酒店裡，看到你的瞬間，猛地刹住了腳步。

“切西婭……”

“好久不見，迪甘。”你淡淡地跟他打著招呼，指了指旁邊的包間，“裡卡多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