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什麼時候她才能徹底忘掉他？
裴延有些煩躁地將襯衫的領口解開兩顆扣子，雙手毫無目的地搭在方向盤上。
——
距離拍賣還有一小時。宴會大廳衣香鬢影，觥籌交錯，賓客們或舉著裝著香檳的高腳酒杯談笑風生，或三五成群倚靠在角落裡聊天打趣。
男賓們或談生意談香車談美人，女賓們或談八卦談秘事談新買的包包口紅，很少有人有人談起今晚即將拍賣的展品。
這種由畫廊代理的畫展在開幕前一般都會有VIP晚宴，會在公眾開放前售賣大部分產品，目標對象是各界的士紳名流，名媛公子哥兒。
受邀參加這個晚宴的人都是平城各個圈子裡有頭有臉的人物。藝術畫展並不是他們第一次參加，所有人都清楚這種藝術畫展以及之後的拍賣隻不過是展現財力和建立關係的一個平台渠道。
而作為此次畫展的主角，鐘念在舉著酒杯和其他賓客進行禮貌性寒暄的時候，已經看到了不下十幾個熟麵孔。
全是圈子裡的老熟人。學生時代的塑料姐妹看到她目光投過來還友好地朝她揮手。鐘念隻是回了一個客套的微笑就轉走了目光。
宋家麵臨破產的時候，她看清了太多人的嘴臉，以至於現在又看到他們殷勤的笑臉有點索然無味。
這個圈子裡表麵上的情誼看看也就算了，真信就輸了。
她不敢保證如果她現在不是裴太太，不是P. N集團的總裁夫人，他們的表情會不會又是另一幅情狀。鐘念搖晃著玻璃酒杯裡猩紅的酒液，心情出奇地平靜。
此時又有一位賓客迎上來與她說話。鐘念從思緒中抽出身，笑容得體地溫聲應答。
忽然，大廳出現一陣騷動。一個衣著打扮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女人闖入了眾人的視野，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鐘念打量著穿著劣質皮衣皮裙的女人，莫名覺得眼熟。她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門口放她進來的迎賓，對方在接收到她眼神後當即朝她揮了揮手中的邀請函，聳聳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鐘念還未消除心中的疑慮，皮衣女人卻已經自顧自地走到客廳中央開始說話。
她清了清嗓子，然後做了一個示意周圍安靜的手勢，“各位，我知道你們一定很好奇我是誰，想知道像我這樣的人怎麼能和你們一起進入這樣的高檔場所……”
鐘念蹙眉望著她，想知道這個皮衣女人到底還能說出什麼東西，卻突然和她掃向人群裡的目光直直地對上了。那雙眼睛裡飽含的仇恨的厭惡的情感莫名讓她感到不安。
隨後她聽見皮衣女人說道：“或許你們會感到很震驚，也有很多人不願相信，但我必須告訴你們一個事實——我，就是此次參展畫家鐘念的表姐田雨。”
這句話如同驚雷般在平地炸起，把在場賓客們的八卦之心都點燃了。他們隻安靜了片刻便開始扭頭轉向地和身邊人竊竊私語起來。
“鐘念不是宋家的女兒嗎，徐亞雲什麼時候又多了一個外甥女？”
“這個人姓田，和宋家又是什麼關係？”
“怕不是騙子吧，鐘念可是P. N集團總裁夫人，她表姐怎麼會穿的這麼寒酸……而且，看上去不太像什麼正經人……”
……
各種各樣奇怪的問題層出不窮。
於是便有一些自認還算了解鐘念的“熱心”人驕傲地站出來，開始為那些仍處在迷茫中的賓客解疑答惑。
比如鐘念很清楚地聽到剛剛跟她打過招呼的塑料姐妹跟旁邊人科普她的身世。
“她呀，根本不是宋家親生的女兒，是從外麵抱回來的……”
要是在平時，鐘念肯定得走上前衝著她陰陽怪氣兩句或者來幾段茶言茶語。用最柔軟的語言讓對方顏麵儘失，這是鐘念最常用也最善用的手段。
但是鐘念現在根本懶得理會她，田雨這個許久未聽過的名字喚醒了她塵封已久的童年記憶。痛苦的屈辱的回憶。
她雙眼緊緊盯著大廳中央的田雨，握著酒杯頸部的右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原來還真是她啊……
麵對周圍人興致勃勃的表情，對方神情激昂地繼續講著故事，鐘念的眼神卻一點點冷了一下，握著酒杯的手也越來越緊。
她麵無表情地撥打了一個電話號碼：“白先生，宴會大廳闖進了一個無關人員，麻煩你派保安過來。”
——
“鐘念爸爸媽媽去世之後就一直寄居在我家，外婆雖然對她不好，但是我爸媽卻很寵她，有任何好吃的都是先準著她吃，然後才能輪到我，家裡為了給她看心臟病也花了好多錢……”田雨忽然用手遮住眼睛，哽咽了一聲，“但是儘管這樣，鐘念還是不知感恩，當得知宋家夫婦想要領養她並且帶她回平城時，立刻想要切斷和我們這些窮親戚的聯係……”
“還有……”她的話還沒說完，忽然感覺被一股巨力猛地按住手臂，畫廊的保安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然後從後麵鉗住了她，要將她強行拖出大廳。
穿著製服的保安一出現，人群中立刻就自發地清開一條空道。這時候，不管某些賓客剛剛是不是還在津津有味地看著熱鬨，也不管心裡是不是跟著田雨一起鄙夷鐘念，麵上最後表現出的還是若無其事的友好。
眼觀鼻，鼻觀心，一幅什麼都沒發生的模樣。畢竟他們這個圈子最擅長的就是做戲。
而田雨愣了幾秒，反應過來自己被壓製住了後立刻手腳並用地劇烈掙紮起來。然而這點力量自然撼動不了人高馬大且經過專業訓練的保安。折騰了好久手臂仍然牢牢地被鉗在對方手中，動彈不得。
眼看自己即將被拖出大廳，再也沒辦法把話說出來讓鐘念身敗名裂了。她不甘心地抬起頭，開始不管不顧地對著人群大聲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