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桂香飄，蟬鳴依舊，驕陽似火。

教室裡粉筆刮痧黑板聲，頭頂風扇呼阿呼阿吹，餘妍手裡粉筆停住，轉身輕柔道：“同學們好，我是你們的化學老師，餘妍。”

餘妍年輕漂亮，輕柔的氣質，娉婷地站在講台，陽光落下來仿佛打了一束光。

一時間下麵嘰嘰喳喳，小聲又雜亂，突然不知道誰在座位上喊了一句“老師好漂亮！”

餘妍笑了下，兩個若隱若現的酒窩“謝謝，你也很帥。”

餘妍等聲音漸漸小了些，便敲了敲桌沿，“大家都是再戰高考的，我就不說雞湯了，直接開始上課吧。”

“大家翻開書……”

“報告。”一聲男聲突兀地在門口響起。

餘妍聽著莫名耳熟，掀眼望去便不動了。

賀予林？

門口男生肩寬腰窄，校服整齊，碎發自然垂下，精致白皙的臉漆黑的眼，高挺的鼻梁，微微喘著氣，周身給人陌上人如玉的錯覺。

門口陽光一泄，透過眼鏡折射，竟刺得餘妍眼睛疼。

餘妍按著眼皮，不知道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她指了下手表，嚴肅又認真：“你遲到了一個小時。”

對方沒說話，一瞬不瞬地盯著餘妍，神情認真，目光接觸仿佛觸起了連竄看不見的火花。

餘妍正要開口讓他進來，就聽見門口輕飄飄落下字來。

“對不起。”

餘妍單挑了下眉，覺得新奇，這還是她認識賀予林以來第一次聽見他道歉。

記憶中的，男孩剛抽條，瘦弱的身子隻矮她半個頭，站在她麵前眼睛發紅，怒不可遏地質問她。

“為什麼要報這麼遠，你是不是因為溫安宇，你是不是煩我，不要我了……”

男孩小臉漲紅，語無倫次，忍著哭腔像個沒人要的孩子，仿佛餘妍點頭說是，他會立馬去死。

那年她18，為了逃避責任，考上大學背井離鄉，賀予林13，校服不穿逃課慣犯，叛逆狂妄得絕不低頭。

現在餘妍24，做了自己小時候最不想做的職業，賀予林卻做了她的學生。

咵嚓一聲，板凳被拉動，餘妍回過神，賀予林已經穩穩地坐在了第一排，僅離她一步之遙。

餘妍張開手心，黏膩的粉筆灰已經被她磨得滿手都是。

當年那個小孩長開了五官，棱角分明，兩隻眼睛像化不開的墨，看不真切。

從賀予林那聲開始便騷動不斷，像石頭砸進湖麵泛起波浪，餘妍聽不真切，她裝作咳了兩聲，躁動才平了下來。

“繼續上課。”

她剛來還不熟悉這幫孩子，重話也不敢說。

她無視背後一雙若有若無的眼光，聲色自若地講解書上的例題。

連堂課下來，餘妍背後有些出汗，下課鈴響，布置好作業，逃一般衝進了辦公室。

熱氣被空調吹散，餘妍有種起死回生的感覺，屁股下的椅子還沒坐熱，便有人靠近她，關切道：“怎麼樣？第一次上課，感覺如何？”

高四1班的班主任，對外脾氣溫和，對學生嚴格拷打的小老頭。

餘妍笑著客氣地回答道：“謝謝劉老師關心，挺好的，同學們很聽話，上課也認真，對我也很尊重。”

劉發伍擺擺手，鏡片下一雙眼睛恨鐵不成鋼道“都這樣，剛開始聽話得不得了，恨不得把你的話當聖旨，過幾天原形畢露，睡覺的睡覺，玩手機的玩手機。”

餘妍聽完笑道“孩子嘛，沒有定性。”

“都是成年人嘍，餘老師才比他們大幾歲，就是名牌大學研究生了，這才真了不起。”

說著比著大拇指給餘妍，滿臉的孩子氣和佩服，餘妍笑著連忙致謝“謝謝劉老師的誇讚。”

劉發伍嘴唇蠕動幾下，還想說什麼，一陣敲門聲突兀地響起，打斷了話頭。

賀予林兩根手指彎曲，身體筆直站在辦公室門口，眼睛停在劉老師豎起的大拇指。

劉發伍乾咳一聲，當即把手背在身後，雙腿一登，椅子回了原處。

整張臉又垮了下來，渾濁的眼睛盯著賀予林，端莊又嚴肅，與剛才判若兩人，頃刻他沉聲道“進來。”

餘妍被劉老師變臉之快逗笑，無聲地拿出手機擺弄。

“老師，你找我。”

好聽清澈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餘妍老神在在地刷著學校無聊的貼子，沒看進去幾個字。

倒是有幾張圖片吸引住了她的注意。

『昨天在校外看到一個野生boy，好帥啊，禁欲又性感，大家幫我撈撈，求求了』

後麵跟著撒嬌賣萌打滾的表情。

手指往下拉，圖片和眼前的男生重合，隻是眼前男生低眉順眼，拉鏈規規矩矩，一副聽話乖巧任君處置的樣子。

而照片裡的人身形修長，校服自然敞開，一條腿彎曲靠牆，一手拿著手機不知道在思索什麼，另一隻手自然下垂，修長白皙的手指，猩紅的煙頭上燃起嫋嫋絲煙。

氣質完全不同，如果說眼前男生公子溫潤顏如玉，那麼照片裡的人便是慵懶性感卻寒如冰，拒人於千裡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