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家飯桌

“關川，讓你早點回，你看天都黑了，上哪瘋去了！”關老太快要被這個不著調的小兒子氣死了。

“哎呀媽～吃飯吃飯，我這不回來了嗎。”關川邊夾菜邊向對麵的林之夏眨眼。

“你個不省心的，你媽我替你操一輩子心…… ”關老太沒有被那麼容易糊弄過去。

林之夏衝著求救的舅舅翻了個白眼，舀進嘴裡一口飯模糊不清地說：“姥姥做飯真好吃，是我吃過最好吃的。”

關老太剛才憤怒的神色立馬緩和下來，“姥姥的寶貝愛吃就多吃，姥姥明天還做。”關老太溫柔地摸摸外孫女的頭頂，暫時停緩了對小兒子的炮火。

關梅看著舅甥倆的眉眼官司笑了笑，挑了一筷子菜放進女兒的小碗。

“媽，我和同事調了班，明天帶仔仔去城裡買點東西。您有想要的嗎？”

“沒有沒有，你給仔仔買就行了。”關老太擺擺手拒絕。

一邊的關老頭立馬不讚同地說，“一個丫頭，亂買什麼買。”

關梅看著關老頭無語的說：“爸，我進城還會給你買糕點的。”

關老頭才住了嘴，滿意地點點頭，算是揭過這一茬了。

第二天一大早，關梅就給林之夏穿好衣服，紮了一個小麻花辮出了門。

公交車站不算近，母女倆走了半個小時才到，林之夏瞧這車站七七八八等待的人，這算是自己來到這裡以後第一次出門，她對這個世界的城市還是挺好奇的。

大路儘頭，一輛藍白相間的笨重電車行駛而來。青山鎮離市裡遠是起點站，車上人不多。關梅領著林之夏坐在後麵，林之夏打開車窗好奇的看著窗外的風景。

青山鎮算是一座中型小鎮，路上可見成群上班的工人，偶爾會路過一兩座稍高的建築，白漆抹過的牆壁上寫著“少生優生快富”的大紅字標語。

林之夏專注的看著窗外，想要多了解一些這個世界的原貌。

大概一個小時後，永春市到了。

背著小布包的公交車售票員起身大喊：“大商店到了，下車的乘客趕緊準備。”關梅領著女兒下了車，林之夏向前看去。

寬闊的街道延伸向遠處，兩旁林立著供銷社，糧店，布店……，熙熙攘攘的人群充斥其中，一片藍灰色的海洋。關梅抓緊女兒的手，擠了進去。

林之夏看著眼前滿滿的“腿”一時有些無語，被關梅領著左轉右拐終於來到了一個店，嘰嘰喳喳的聲音轟的一下充斥林之夏的耳朵，店裡比外麵毫不遜色人擠著人打拐。

關梅向布店的一個角落處走去，到這裡人才稍稍少些，林之夏終於能看清店內的景象。透明櫥窗分為兩層，花花綠綠的布料疊成塊擺放整齊，每個櫃台前站著一個售貨員賣貨割布。

“芳芳姐！”關梅騰出手來向櫃台前的女人打著招呼。

“哎呀，大妹子，你咋來了。”陳芳熱情地向關梅打著招呼，她是白紅霞的娘家嫂子，在城裡布店工作，算是個極為體麵的工作。

“扯點布，回去給我閨女做身衣服。仔仔，叫阿姨。”關梅拽拽林之夏示意。

“哎呦，你家這閨女，我好久不見了。仔仔，還記得阿姨嗎？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陳芳滿臉笑意地看向林之夏。

林之夏麵對這華國長輩經典必備台詞隻能扯出一個公式化的笑敷衍一下。

“對了妹子，你想買什麼布啊。”陳芳轉向關梅開始營業。

“想給閨女做身裙子，再給我家男人做個半袖上班穿……”

“那你拿這個，的確良！最新潮的料子了。又時髦又不起褶，能穿好幾年呢，給你丫頭做裙子肯定個頂個的好看。”陳芳熱情的拿出布料介紹。

關梅搖搖頭，的確良剛出來時候確實備受吹捧，大姑娘小夥子人手一件。不過這個料子實際上夏天不透氣冬天不保暖，後世早就淘汰了。

“你給我拿這個，印花布就行。”她指著櫃台裡另一塊料子說。

陳芳熱情介紹的動作一頓，又扯起微笑快速拿出關梅指的料子來。“大妹子真有眼光，我和你說……”

…………

林之夏在旁邊暈乎乎地聽著兩個大人說著自己不明白的詞。

最後，關梅扯了一丈二的天藍色印花布做裙子，一丈的三支混紡布做上衣，稍厚些的卡其布和平棉布留著秋冬用，等待著陳芳裁好。

“好了，布我給你弄好了，這裡是夾好的票據和布票，錢。去中心櫃台結賬就行。”陳芳滿臉笑容遞出，關梅也接過收好。

“對了，芳芳姐，聽說咱們青山鎮要拆了？”關梅緩慢的說出這句話，宛如從平靜湖麵上拋出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