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還用說嘛，肯定是板上釘釘了！上個月在巷子口紅霞嫂子親口說的人家男人受領導重用，你們都忘了？”孔玉接腔。

“就是就是，你們還不知道吧？”人群裡的一個紅衣婦女誇張道：“這次的職工大賽可都是向東和副廠長一起張羅的，大小事人家都說的上話呢！”

紅衣婦女自從上次在巷子口留意到林向東晉升的消息，特意和白紅霞拉近關係，日日去林家獻殷勤。白紅霞為顯擺，把家裡的事兒說了個遍。

“哎呦，副廠長啊！”人群裡傳來一陣驚呼，大家都麵麵相覷，對白紅霞的態度也熱絡起來。

白紅霞抱著胳膊站在原地，看著眾人的反應，心裡得意不已，臉上的神情更是掩飾不住。

“看來咱們前進巷不光是有周主任，馬上就要有林主任了！”

“這林主任可是彆忘了我們這些老街坊啊！”

“人家向東那麼好的人，怎麼可能忘記咱們呢！”

不光是紅衣婦女不遺餘力地捧著白紅霞，連在場的其他人也對白紅霞親熱起來。

人群外，孫大娘撇撇嘴，湊到周大媽身邊：“這林家老大家的，還沒當上主任媳婦就這麼神氣。這要是當上了還得了？周姐，你也不管管！”

周大媽搖頭笑笑：“老周今年秋天就要退休了，我怎麼管人家這新出爐的領導家屬啊？”

孫大娘還想說什麼，大喇叭聲音響了起來，這代表著廠區裡的職工大賽已經結束了，果不其然，許多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從後麵魚湧而出。

孫大娘收了話頭，認真看了起來，台子下的領導斷斷續續入座，一會兒就要頒布職工大賽的結果了，給其他兄弟單位發了獎狀，就是友誼煤礦自家的表彰會了。

表彰會上會評出各單位的先進和下一屆換屆名單。

前進巷的熱鬨吸引了周圍許多人的視線，不遠處的樹下，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老人深深望了幾眼人群中的白紅霞。隨後邁開步伐，向場地中央的看台走去。

這邊的關梅心有所感，向著他離去的方向看去。

看台的側邊，林向東正指揮著工人往上搬音響設備。

“向東。”李主任從行政樓裡出來，手裡還拿著幾份演講稿，遠遠喊著這邊的林向東。

聽見領導的聲音，林向東交代了工人幾句，連忙跑了過去。

“怎麼了主任？”

“我這有幾份演講稿，你一會兒給幾個副廠長送去，上邊都標著名字，可千萬彆給錯了！”李主任遞出手裡的信紙。

“您放心，我肯定送到！”林向東笑著向李主任保證。

“你做事兒我放心！”李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次活動辦的不錯，王副廠長上次見麵還和我誇你呢！”

林向東心裡一喜，麵上卻一點不顯，謙虛道：“領導滿意就行，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林向東停頓了幾秒：“主任，那這次咱們辦公室遞上去的名單……？”

“奧，名單的事兒你放心，我和王副廠長他們都打完分了，你這次排名不錯，職工大賽以後可要好好乾啊！”李主任擺擺手，給了林向東一個眼神。

“太謝謝您！我以後一定好好乾，不辜負幾位領導！主任，那我先去送演講稿了。”林向東這下徹底放了心，臉上也帶上笑意。

“行，去吧去吧。”

林向東轉身，踩在地上的感覺好像走在棉花上，心也飄了起來。他握了握手裡的演講稿，深呼吸了幾口。

李主任也向前走去，剛準備找個地方落座。

“李主任。”不遠處傳來一道低沉的老年男聲。

聽見背後的聲音，李主任回頭，看清來人，他趕忙整理了自己的服裝迎了上去。

“季廠長，表彰會馬上開始了，您怎麼在這？”

叫住李主任的正是剛剛在樹下的灰衣老頭，身穿整齊平凡的灰色中山服，季廠長頭上也是花白相間，唯獨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季廠長最近剛調來友誼煤礦，各項事務還在交接中，李主任和他也沒有太多來往，也不清楚這位領導的脾氣。

“我在咱們廠子裡逛一逛，熟悉一下咱們廠子情況。走吧，一起去看台？”季廠長表情溫和，做出了一個請的動作。

“您也請。”

兩人一起向看台走去，季廠長：“我看見剛剛你在交代一個年輕人工作？”

李主任想起來剛才自己交代林向東工作，點點頭：“是我們辦公室的林向東，我讓他給幾位副廠長送個演講稿。”

“林向東？在咱們廠子裡挺有名啊，我聽說這次職工大賽是王副廠長和他一起操辦的？”

“害，就是給王副廠長打了下手幫幫忙，說不上操辦。”李主任趕緊解釋。

季廠長背著手點點頭繼續道：“這個林向東是你手下的員工？”

“是我一手帶出來的，也是咱們廠子的老員工，做事能力很出眾，交代下去的事兒辦的也不錯！”李主任麵對新領導，趁熱打鐵誇了幾句自己徒弟。

“哦～”季廠長點點頭：“我看見這次的提乾名單上也有他的名字，好像……總體評分也不錯？”

“是有這回事，林向東經常被調到其他科室幫忙，廠子裡的老領導對他印象很不錯。”李主任畢恭畢敬地回答。

“幾位老領導都滿意，那這個林向東工作能力確實不錯，不過……”季廠長話頭一轉：“年輕人能力固然重要，但是思想水平和個人品行也應該提高啊！”

說完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李主任，李主任心裡一跳，季廠長這意思是？

兩個人走到看台下，各自找了座位坐下，李主任細細品著剛才季廠長的話，眉頭緊鎖。想了想，他還是站起來，向後麵的一排年輕人走去。

李主任站在原地掃視了一圈，最後視線落在一個小平頭矮個年輕人身上。

“小姚，忙著呢？”

姚平趕緊站起來：“李主任。”

李主任探探頭，笑著問：“我就是過來看看，你這是……給廠長寫稿呢？”

姚平是季廠長從上一個單位帶來的秘書，不但負責協助領導工作，還要照顧飲食起居，算是季廠長身邊最為親近的人。

姚平回答：“廠長要求高，我正在改稿。”

“廠長工作上認真負責，你可要好好協助他啊。對了剛才廠長在咱們廠子裡逛了逛？”李主任試探著問道。

姚平聽到這話，明白廠長交代的任務來了，他放下筆，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