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這麼想著，但臉上倒是分毫不漏，帶著江白向師兄夫夫二人行禮過後，他才笑道：“客氣客氣，比不上我四十歲沒到，就當了四品大學官的封師兄。”

兩人相視一眼，笑了起來。

等到互相通了姓名，兩家就顯得更親熱了。

這個年月，師徒與同門師兄弟本就是極親近的關係，說是沒有血緣的兄弟也不為過。要是脾氣再相投一些，那就是通家之好。

林衡和江白都不是煩人的性子，長相也很能拿的出手，封彧和章淮一見他們就覺得喜歡。

站在一旁的章淮笑道：“你們來的一路上還順利嗎？前幾天我們剛收到顧師父的信，說是你要帶著夫郎來府城讀書了，你師兄高興的很，還派人去路上迎你，看樣子你們是走岔了路，沒遇上。”

林衡笑道：“是，我們是跟著商隊來的，走的不是官路。”

封彧笑，“那你比我當初聰明多了，我自己來的府城，一路上那叫一個風餐露宿。”

說完他便引著二人往裡走。

江白見封師兄夫夫十分和氣，並不以富貴淩人，從剛才進門開始就砰砰亂跳的心終於漸漸平緩下來，章淮和他說話的時候，他也能答上幾句了。

章淮自己是個粗獷的性子，一見江白這個害羞溫柔的，就十分喜歡，一直引著他說話，得知他喜歡甜食，還特意讓丫鬟端了玫瑰酥酪來給他吃，對他十分照顧。

林衡見江白和章淮聊的還不錯，終於能放下心來，和師兄閒話了幾句，他道:“原以為今天見不到師兄，師父托我給你帶的信也就沒帶在身上，改日我再給師兄送過來。 ”

“嗐，”封師兄擺了擺手，“你不給我我都能猜著裡麵寫了什麼，無非就是炫耀他的小徒弟第一次就考中了秀才，還是案首，然後再順便嘲笑嘲笑我第一次去縣試的時候，因為拉肚子結果連試都沒考完，就被抬出來的事唄。”

林衡忍笑道:“師父十分以師兄為榮。”

“那可不是，”封師兄擠了擠眼，故意挑撥離間，“他的大弟子才是他的心頭好，如今正在京城禮部任職侍郎，等你去京城的時候，就會見到的。”

林衡這下是真的吃驚了。

顧老頭深藏不露啊！他原先隻知道在他之前，顧老頭已經教出過兩個當官的學生，原以為封師兄就已經很出息了，沒想到大師兄更加厲害。

封彧故意長長的歎了口氣，“唉！老大是心頭好，老小又是捧在手心裡的，隻有我這個不上不下的，可憐哦，整天就被老頭兒拿來開涮。”

林衡被封師兄逗得直笑，章淮那邊嫌他們聲音太大，直接把他們攆到書房去。

路上，封彧和林衡說道:“來府學讀書的規矩，你怕是還不知道，從下縣來的秀才入府學有兩條路，一條是有舉薦人直接推薦入學，另一條就是憑本事考進去。怎麼樣？你想選哪一條？”

林衡笑道:“那自然是考進去的，腰杆子更硬一些。”

封彧笑，“果然是老頭兒看中的，有骨氣。”

兩人到了書房，封彧終於想起了自己身為師兄的職責，讓林衡寫了一篇文章來看，又指點了他一些技巧，林衡從中受益頗多。

感覺才過了沒一會兒的時間，章淮就使人來叫他們吃飯去了。

因為關係親近，章淮也就沒安排分席，直接就這麼坐了一桌。

桌上的菜也沒有很奢侈，但能看出用了心思準備。

章淮還特意開了一壇子二十年的狀元紅，給他們接風。

林衡和封彧都不是好酒的人，隻偶爾端著碰上幾杯，助助興。江白更不要說了，他酒量淺的喝個杯子底都能喝醉，所以章淮直接給他備了果子露。

反倒是章淮，他的酒量實在不錯，一壇子酒，他自己喝了一多半，除了臉頰有些紅以外，再看不出彆的異常。

江白有些驚訝的看著他，章淮逗他要不要嘗嘗，江白趕緊搖了搖頭。

封彧笑道:“你可收斂一些，彆嚇著江白。”

章淮橫了他一眼，嗔道:“要你多嘴，江白弟弟性子好著呢。”

章淮還對江白說道:“可惜我家那個臭小子去京城鐘師兄那裡上學去了，待到過年時才能回來。他整日嫌我對他太粗魯，要是讓他知道來了你這麼個溫柔的叔叔，還不知道多高興呢。”

江白有些害羞的笑了笑，章淮一見他這模樣心就跟水磨豆腐似的，軟的了不得，他試探著問江白想不想做自己的弟弟，認個乾親。

章淮的熱情簡直讓江白有些無力招架，他求助的看向林衡。林衡倒是覺得，有章淮這麼個爽朗的人帶帶江白，他說不定也能更活潑一些，也就順水推舟的同意了。

來封家一趟，江白迷迷糊糊的就多了一個哥哥。

章淮以前就想要一個乖乖軟軟的弟弟，如今心願終於達成，簡直高興的不得了，一吃完飯，拽著江白就去挑見麵禮了。

封彧對林衡笑道:“你彆見怪，你章大哥就是這麼個性子。”

林衡笑道:“哪裡，我家夫郎向來柔弱，章大哥不嫌棄就好。”

封彧道:“你們如今住在哪？我讓家裡的隨從去把你們的行李拿過來吧，如今到了我這就是到了自己家，哪有讓自己家人出去住客棧的道理？”

林衡推拒道:“聽師兄說，沒幾天就是入府學的考試了，我要是住到你這，難免被小人說嘴，冤枉師兄徇私。 ”

“嗐，你理那些人作甚？”封彧嗤笑一聲，“聽著螻蛄叫，你還不種地了？”

“何苦與他們磨牙呢？”林衡笑，“我是打算在府學附近租個房子的，上學也方便，師兄如果有相熟的伢人，介紹給我，這就是幫我大忙了。”

封彧見他已有打算，就道:“這個不值什麼，不過這個得問你章大哥，家裡的事都是他在打理。”

“好，”林衡點頭笑道:“到時候，少不了要麻煩章大哥的。”

“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封彧笑，“我看你隻要把江白往他眼前一放，他是借不著八條腿也要去幫忙的。”

林衡聽了封師兄這酸溜溜的話，心裡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