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昀彎下身子，齊平的看向他，笑著說：“明天見。”

“明天見。”徐棉冷冷地回複，機械般的下車，等到車逐漸走遠，才緩緩的取下自己的口罩，雙手捂著自己滾燙的臉，捏了捏自己發燙的耳垂，難得罵出了一句臟話。

徐棉洗完澡，拿著手機躺在床上，打開和黎昀的聊天界麵，聊天還停留在那條讓自己注意傷口上，出神的盯著看。

腦子卻還停留在車上黎昀對自己說“還不明顯嗎”的場景上，怎麼也緩不過神來。

到底是什麼意思？徐棉大腦有些宕機，像是缺了潤滑的齒輪抵在原處、幾次卡殼。自詡聰明

的人卻在此刻質疑了自己的智力，宕機後的情緒連帶著心跳的飆升。

手機電量告急卻被扔在了枕邊無暇顧及，繁雜的心緒在越來越迷糊的意識中消解。其實沒有那麼多的疑惑，唯一的答案正和他心中的一致。

徐棉睡著前唯一的念頭，便是明天的再見麵。

黎昀站在打開的窗前，拿著手機望著外麵。他沒有回黎家，而是在自己的公寓裡。公寓是黎父在他高二開學時送給他，離市中心很近，原本是想著方便他出行。黎昀偶爾會過來住幾天，前幾天才決定最近要搬來住，原因還有一點。

這裡和徐棉家坐同一路公交。

明明離學校很遠，黎母都沒理解他為什麼要搬到那邊。原因隻有自己知道，也隻有自己知道要趕上同一班車要付出多少努力。

黎昀看著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快淩晨12點了，想著這個點還沒回信息，估計人是睡著了。洗完澡的水汽還沒有完全散去，黎昀伸手將額前的頭發撩到後麵，仰頭撫頸，露出鋒利的眉眼和喉結。

想著自己是不是把人逼得太緊了，今天在車上他臉紅的不像樣子。可自己又實在等不及了，不能再讓他跑了。轉頭又想到少年在他眼前的樣子，好像不止自己一個人在著急。今天在車上的臉紅倒不像是百分之百的害羞，而是有些震驚和沒緩過神來。

黎昀手捏了捏後頸，不管怎樣，隻要結果是自己想要的就好，不在乎誰是主動的。

關窗，放下簾子，上床睡覺，明早要趕車。可心裡卻在笑著自己找罪受。

付出努力夠多，可回報卻沒有得到。黎昀幾次的早起趕車都沒能在車上碰見自己想看見的人。來到教室裡也隻有稀疏的幾個住校生，輕聲歎了口氣，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開始補覺。

晚上洗漱很晚，連帶著刷題，熬到淩晨兩點多才堪堪有睡意，五點多起床洗漱趕車，到教室裡也才六點出頭。睡眠時間太短，黎昀的太陽穴漲得慌。

徐棉趕到教室，動作輕輕地回到座位上。黎昀感受到動靜，抬頭看了眼時間，也就比自己慢了幾分鐘，輕聲歎了口氣，估計是下一班。

徐棉傾身過來，小聲的問：“是沒有睡好嗎？”

黎昀嗯了一聲，下巴墊在交疊的手臂上，“徐棉，你每天早上來的都很準時嗎？”

“準時的，我一般都是這個時間。”

“知道了。”黎昀說完就趴下來繼續補覺了，看他實在是很困，徐棉也沒再問什麼，安靜的

在他旁邊坐著，偶爾有書頁翻過的聲音，順帶攔住了要喊黎昀的人。直到早讀開始，班主任要進教室，徐棉才把他叫起來。

徐棉不知道黎昀為什麼要問自己的到校時間，直到第二天，在自己乘坐的公交車上看見了黎昀。

徐棉坐到黎昀旁邊，早晨起來原本乾澀的喉嚨更是發不出聲音，轉頭看向他。

公交車開始行駛，逐漸升起的太陽沿著玻璃照進車內，照在黎昀的臉上。黎昀轉頭，陽光略有些刺眼，給黎昀的側臉像是鑲上了一層金邊，低垂下眼眸看著徐棉，聲音帶著晨間的朦朧和沙啞，“終於等到你了啊，同桌。”

徐棉愣住了，“你以前不住這邊。”之前晚上回家的時候有看見他的家人來接他，和自己家的方向不一致。

“是啊，以前不住這邊。”黎昀的手撐在窗邊，頭靠在上麵，笑著看向徐棉。太陽照在他身後，光卻直直刺入了他的眼裡，形成黑色的印記。

“那你前幾天補覺是不是也是因為要等我？”徐棉半眯著眼問道，無法直視卻又不忍閉眼。

黎昀打了個哈欠，另一隻手捂在自己的眼睛上方，隨即放下，稍稍坐直自己的身體，不似剛剛般的頹廢，嗯了一聲，沒有過多解釋，閉著眼專心睡覺。

徐棉像是哽住了一般，怎麼不說了？就“嗯”？

轉頭看向旁邊專心睡覺的人，又覺得不需要過多的解釋了。一句“嗯”中已經包含著很多的意味了，有他想要的。

這樣就足夠了。

但徐棉不是一個知足的人，得到一點甜頭，他便想擁有全部。沒有明確表達出的東西，他越想刨根究底，越想要得到。

他現在開始，想推進度了。這種速度太慢了，他現在隻想一口吃下屬於自己的蛋糕。

臨近學校旁邊的公交站牌，明明可以推推旁邊人的肩膀叫醒他，徐棉偏不，伸手握住黎昀的手，捏了好幾下。自己又覺得這樣的行為實在是厚臉，卻沒多少的譴責感，反以為榮。

他湊到黎昀耳邊開口道：“班長，快到了。”見人沒反應，又喊了幾聲，沒回應。挪回到原來的位置上，手卻沒鬆開。

剛坐穩，準備收回手叫醒旁邊人。收回的手卻轉瞬間被握住，被黎昀的手包裹住了，愣在原地。黎昀也沒握多久，幾秒就鬆開了。轉頭看徐棉，輕聲開口：“怎麼了？”眼眸中還帶著沒清醒的朦朧。

“要到了。”徐棉的右手握住被握過的左手，拇指輕按掌心，像是在回憶一般。

黎昀點頭，轉頭看向窗外。眸中一片清明，哪還有朦朧感。嘴角帶笑，撩起頭發露出被笑意消磨了鋒利感的眉眼。指尖相觸，感受餘溫。

早上一起來沒人發現，放學也一起走。連續幾天，坐在前麵的趙飛和段越景就發現了。

“不是，你倆怎麼感覺黏一起了呢？”趙飛耐不住好奇心，轉頭問徐棉。

徐棉笑笑，“順路。”

“也不是啊，黎老板家和你家是反方向。”

黎昀言簡意賅：“搬家。”

“搬家……”趙飛重複了一遍，心裡迷惑，一般人搬家不都找個近點的地方嗎？怎地到他這還反著來，找了個遠的。

怪，真是怪。反正身為一般人的他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