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之下，銀帶盤旋。

車輛在蜿蜒曲折的道路疾馳，路邊的大樹囂張的將枝丫伸展到道路上方，垂落的枝條時不時的觸碰機械的車頂，發出“砰砰”的巨大聲響。

樹枝並未折斷，在白霧中呈現畸形的曲折。

葉唐知道自己在做夢。

她感受著身體在極速下墜，底下是無儘深淵，她拚命掙紮著向上攀爬，卻不料與一隻猩紅眼球對視。怪異，扭曲。那一刻，她像是觸摸到了什麼無法理解的東西，恐懼爬上她的脊骨，下意識的鬆開手。

恍惚間，她似乎看到眼球粘膩的四周在緩慢爬行，又隱約看到了鋼鐵似的鱗片，以及一望無際的黑暗……

“葉子？葉子！”

“葉子睡著了，應該是昨天太累了，讓她繼續睡吧。”

“葉子看起來好難受。”

葉唐猛然驚醒，發現自己坐在副駕駛。寢室的老大方知妍正在開車，剛剛在她耳邊亂叫的是老三呂茶，顧名思義，女生眼中的漂亮綠茶。

“葉子，喝點水。”寢室老二鬆飛琳性格內向沉默，卻總能第一時間發現室友的不對勁並貼心的送上水瓶，是寢室裡的暖手寶。

“我沒事，就是做了個夢。”葉唐想接水瓶，這才發現自己的雙手死死攥著安全帶，骨節泛白，青筋暴起。

她睡眠的一向很好，很少做夢，就算做了也會隨著睡醒隨之消失。

但這個夢太奇怪，也太真實。

哪怕葉唐此時身處現實卻仍舊心有餘悸。

發現葉唐的臉色好了許多，呂茶嬉笑著調侃她，“葉子，知道剛剛你特像什麼嗎？像鬼壓床！你的寶貝變身器沒帶上嗎？畢竟什麼東西都禁不住奧特曼的動感光波。”

她們寢室四個人裡，就屬葉唐最小。呂茶還沒當上姐姐，就發現葉唐雖然年紀最小，但心思細膩，四個人裡就屬葉唐最沉穩，像個小大人似的。

不過小大人也有幼稚的愛好，比如最喜歡奧特曼，隔段時間就要把迪迦奧特曼的劇翻出來重看一遍，簡直百看不厭，宿舍裡的人也被迫把劇情記得滾瓜爛熟。

小大人還第一次買了奧特曼周邊——一個精美又貴的出奇的變身器。

呂茶時不時的就要拿變身器調侃葉唐。

鬆飛琳小聲說，“動感光波好像不是奧特曼吧。”

呂茶揮手，“管他的，應該都差不多。”

葉唐一如既往沒有理會呂茶的調侃，心臟跳動仍有點快，她偏頭向車窗外看去，“我們已經上高速了嗎？”

“是啊，你一上車就開始打瞌睡，我們就沒叫你。”老大方知妍說，“今天日子不錯，一路上都沒看到什麼車，就是匝道忒長，絕對是我走過的最長的匝道。”

呂茶，“老方，明明你今天第一次上高速。”

方知妍，“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葉唐神思卻飄到了外麵，輕聲說，“好大的霧。”

好奇怪的感覺。

那種，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的恐懼感。

為了避開高峰期，她們六點就從學校出發。六點天已經蒙蒙亮，此時已經將近七點，除了近處的公路就隻能看到濃重的白霧。

霧氣絲絲縷縷的掛在道路兩側的植物上，纏繞著，緩慢向公路中間的車輛集中，逐漸遠離的高大的城市建築物在背後隱隱綽綽，模糊的黑影像是一隻隻黑色的螞蟻。

呂茶想到距離越來越近的網紅景點，心裡有些著急，“老方，你能不能開快點？”

方知妍，“大姐，大霧天氣不能開快。前麵後麵都看不見，最容易發生車禍。你沒看到新聞嗎，昨天一條高速上突然出現團霧，導致幾十輛車連環追尾，死傷一片啊！”

她們也是運氣好，這麼久了都沒遇到一輛車，不然速度還要更慢。

空曠且遍布迷霧的路上，車輛裡清脆的對話聲打破了沉悶的死寂。

奇怪，這個點怎麼可能沒有車輛呢？

葉唐盯著後視鏡，眼睛眨也不眨。

要知道每當節假日各大高速公路必定車水馬龍，堵車那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更何況今天雖然是國慶第一天假期，但有相當多的人會選擇提前避開免費時間段。

霧太大，車輛深陷其中，前後狀況不明。

猛的，車輛像是撞到了什麼東西，車前蓋發出巨大的碰撞聲。

“滋——”車輛緊急刹車。

“我去！”方知妍嚇了一跳，“哪來的人？”

“天哪！應該不是車。”呂茶也嚇得不輕。

因為車輛的碰撞聲是不一樣的。

方知妍嚇得不行，雙手都在顫抖，一邊把車子挪動到應急車道，一邊六神無主的說，“慘了慘了，第一次開車就撞到了人，怎麼辦啊？車是我叔借我臨時用的……”

“彆急，先打交警電話。”葉唐聲音沉穩，“而且不一定是人，也有可能是野生動物什麼的。總之先彆慌，先把車挺穩，還要警惕後方來車。”

“對對對，先打電話。”呂茶趕緊拿出自己的最新款手機，按了半天說，“艸！打不出去，沒有信號！”

一向以高效著稱的手機此時宛如一塊板磚。

“老方開車的速度並不快，速度在60左右，車前蓋目測沒有明顯的損毀痕跡。”葉唐分析著，“不管是撞到了什麼，對方都應該會飛出去。但是車禍發生前後，我都沒有看到任何有東西的痕跡。”

說句靈異的，她甚至覺得方知妍是撞到了一團空氣。

方知妍也連忙點頭，“是啊，我開車已經很小心了，而且也不是完全看不見路，我打了霧燈雙閃還時不時按喇叭，剛剛真的沒看到前麵有東西！”

“你們說的也太靈異了。”呂茶試了四個人的手機，全部都沒信號，“我怎麼感覺心裡毛毛的，電話打不通，那我們現在還要下車嗎？”

車輛已經停好，此時正處於高架橋上。高空之中前後狀況不明，給人一種極端的不真實感。

葉唐想了想，鬆開安全帶，“我下去看看，你們繼續打電話，說不定這裡就是信號不穩定。”

撞人的方知妍整個人都快嚇傻了，呂茶和鬆飛琳都沒有駕照同樣嚇得半死，隻有還算冷靜的葉唐適合下車查看。

不知道為什麼，葉唐總感覺這裡很奇怪，她的心臟在怦怦直跳，像是在傾訴著這裡不安全。

方知妍深吸一口氣，“葉子，有事叫我。”

葉唐打開車門，一股鹹濕的氣味撲麵而來，整個空氣都顯得十分粘稠，忍著不適關上車門，從後備箱裡拿出了反光背心和紅色三角形的警示牌。

她沿著應急車道快速往後走，發生車禍的地方距離車輛不遠。這是老舊的車道，隻有兩條車道，中間也沒有綠化帶，剛剛車子又是行駛在外側的慢車道上，站在應急車道看路麵變得一目了然。

隻有緊急刹車的痕跡，沒有血、沒有碰撞痕跡、道路乾淨的不像話。

高速並不是停車的地方，葉唐仔細看過後立刻原路返回。

她下車時還時不時回頭看車輛，確保能看到黃色的雙閃燈，可是返回時才發現白霧已經籠罩了過來，雙閃燈在霧中若隱若現。

葉唐低下頭，總覺得腳下的白霧似乎有點軟綿綿的，像是那種細碎的棉絮。

好空曠，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