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隻小海獺，在大海裡出生，在大海裡長大。

總有魚兒問我:“你是什麼魚？怎麼長得那麼奇怪。”

我就會耐心地回答，我不是魚，不能在水裡呼吸，也不會像魚兒那樣渾身長滿鱗片。

我是海洋裡的哺乳動物，我有著厚厚的皮毛，和一對靈活前爪。

我喜歡漂浮在海麵，享受海浪的按摩。需要到海裡尋找食物的時候，必須先浮出海麵吸足氣，才能憋氣潛入水下找鮮美的海膽和貝殼。

有一天，我遇到了從遠方來的一對海豚兄弟，其中的海豚弟弟也問出了那個我十分熟悉的問題——

“你是什麼魚？怎麼長得那麼奇怪。”

“我、不是、魚，我是、唔、海獺。”

遇到他們的時候，我正在海麵上用爪子洗臉。我用爪子在臉頰上左揉揉右搓搓，以至於很難說出一條完整的長句，隻能簡短地回答。

海豚兄弟似乎從沒聽過“海獺”這個名字。

海豚弟弟迷茫地問哥哥:“哥，什麼是海獺呀？”

海豚哥哥同樣很迷茫:“我也不知道，以前沒見過。”

我沒再理會海豚兄弟，更專心地用爪子梳理自己的毛發。

這是我們海獺除了進食以外，最愛做的事情，我甚至能花費一整個上午的時間，來洗澡和洗臉！

如果不是因為我太能吃，除了睡覺和清理毛發的時間都得用來找食物，我洗澡洗臉的時間，估計能拉長到一整個白天。

那天之後，海豚兄弟就在這片海域定居下來。

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我發現海豚弟弟經常遊到附近，偷偷摸摸地盯著我看。

有次我洗臉的時候，剛巧看到他露出海麵那半邊又白又亮的大腦門，把他抓了個正著。

“你在乾什麼？是想要找我玩嗎？”我問。

海豚弟弟搖搖頭:“我就是想看看，海獺到底是什麼。”

我洗洗腮幫子上的毛，問:“那你現在知道了嗎？”

海豚弟弟回答:“我知道了，海獺就是揉臉怪！”

我搓揉臉部的動作，猛地停了下來。

“你說我是什麼？”

“揉臉怪呀。”海豚弟弟為自己的‘發現’洋洋得意，“我每次來，都看到你在揉臉，你肯定就是揉臉怪。”

揉臉怪。

我發自心底地抗拒這個稱呼，我明明是海獺，才不是什麼揉臉怪！

於是我顧不上洗臉了，連忙向海豚弟弟解釋:“我不是揉臉怪，我這是在洗臉。”

海豚弟弟說出了他的疑惑:“為什麼要洗臉？我們海豚，還有海裡的大魚小魚，從來都不洗臉的呀。”

我的目光從他那仿佛魚兒魚鰭的前肢掃過——確實，海豚沒有爪子，他和魚兒一樣，沒辦法洗臉。

“但我們海獺從來都是要洗臉的。洗臉、清理身體，這是我們必須要做的事。”

海豚弟弟還是不明白:“為什麼一定要洗臉呢？除了你們海獺，大海裡的其他生物都不洗臉，那是不是說明，洗臉並不是什麼必要的事情呢？或許你們隻是想揉揉臉而已。”

我覺得他說得似乎有點道理，但洗臉對我來說，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從小媽媽就教我要清理毛發、要洗臉啊。”

海豚弟弟並不認同我的回答:“我媽媽就沒教過我洗臉，為什麼你媽媽要教你洗臉呢？”

我也有些迷惑，於是回去問媽媽:

“媽媽，為什麼你要教我洗臉呢？”

媽媽很奇怪我為什麼會問這樣的問題:“我的媽媽，也就是你外婆，就是這麼教我的呀。”

“那外婆為什麼要教你洗臉呢？”我問。

媽媽表示她也不清楚，隻是猜測:“可能她的媽媽就是這麼教她的吧。”

我沒有從媽媽這裡得到答案。

海豚弟弟更得意了:“還能有什麼原因，肯定是因為，你們其實是揉臉怪！”

我很難過，我不喜歡被叫作揉臉怪。

於是，我開始克製自己，不再清理毛發，也不再揉臉。

有時候忍不住把爪子放到臉上，在想起‘揉臉怪’三個字的時候，又硬生生把爪子放下來。

媽媽對此很擔心:“你怎麼不清理毛發了呀？”

她將爪子伸向我的臉龐，想要幫我洗臉。我連忙躲開，不想被海豚弟弟看到，又被冠上‘揉臉怪’的稱呼。

“海裡其他動物都不用洗臉，我也不用洗！”我說。

海豚弟弟還是會來看我，他看到我不洗臉了，有些失望:“揉臉怪，你怎麼不揉臉了呀？”

我氣嘟嘟地說:“我才不是揉臉怪！我已經不洗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