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燁那時在車上還很可笑地問周瑞“為什麼不等江先生？”周瑞當然是無心搭理許燁，他一心隻想引開晉軍，為江澤青爭取機會。如果不這樣，晉軍就會大力搜捕津都醫院，到時候大家都插翅難逃，不可能會有生路。

那時周瑞心中雖然已是怒火中燒，但他沒有當場質問許燁。不管怎樣，處決叛徒這種事最好是交給總部執行。更何況，周瑞也隻是猜測，他並沒有完全的證據證明許燁是內鬼。後來麵對晉軍的瘋狂追捕，許燁還是朝窗外的晉軍開了槍，做出與周瑞是一夥的樣子。隻是寡不敵眾，周瑞和許燁他們的車胎被子彈打爆，他們無奈棄車逃命。最後兩人穿入山林，艱險躲避晉軍的搜捕，深夜徒步，才走出了津都地界。

“先不說我們此次是秘密北上，就算是有人知道了故意陷害，那又怎麼可能會知道我們的具體位置？晉軍那麼快，那麼精準地找到津都醫院，絕不可能是巧合...”周瑞手臂上纏著繃帶，臉色略微蒼白。

“在濟城的時候我就已經告訴了舅舅，密查組的人已經在審他了... ”江澤青咬緊著後槽牙，眸底充滿戾氣。

“少爺，也猜到是他？咳咳咳...”周瑞突然握拳捂嘴咳嗽了兩聲。

原本低眉斂目的江澤青驟然抬眸看向周瑞，關心說道“你好好養著，這事你不用擔心。”

“ 沒事兒。”周瑞滿不在意地看了眼自己中彈的左手臂，笑著說道“ 我還是可以，隨少爺北上討伐晉軍的。”

“不可。”江澤抬手拒絕，隨即他又微微拉開大衣，從懷中的口袋取出一疊鈔票交給周瑞，他愧疚說道“養好了傷再說，正好趁這個時候，多去陪陪碧兒。”

這一提到碧兒，再加上手臂上傳來的清晰疼痛，使周瑞沒有再繼續堅持下去，他忍不住又輕咳了兩聲說道“謝少爺...”

在準備離開之前，江澤青突然問了一句“我記得你和碧兒，也是從小認識的，對嗎？”

咦？少爺為什麼說也？周瑞有些疑惑，但他此刻也沒有時間多想，他習慣性地回答著江澤青的每個問題“對，是從小認識的。”

江澤青起身背對著周瑞，他立在窗前，看似是漫不經心地俯瞰著繁華熱鬨的金陵夜城，實則江澤青是為了掩飾自己落寞的情緒。他薄唇微啟，輕聲問道“這第一個喜歡上的人，真的很難忘記嗎？”

“當然了，我不知道彆人，反正，我是這樣的... ”周瑞如實回答道。

江澤青未語，隻是心如死灰地看向遠處。

滿月星光，和這明亮璀璨的霓虹燈，依舊無法掩蓋住江澤青眸底盛滿的無邊陰霾。

與此同時

獄燈昏暗，哭聲哀嚎。遍地是血，慘叫不斷。

林副官看著眼前僅剩下一口氣的許燁，神情嚴肅地說道“招了嗎？”

審訊室小弟，站在林副官身後低著頭說道“算是招了...”

“背後是何人指示的？”

“我正為這事兒愁呢！什麼都交代了，可這到了最後一步，他死活不肯說，非要見到師座才肯招...”

林副官聽後，不屑地冷哼一聲說道“還有這種事...”

審訊室小弟是不敢再打下去，不然真將許燁弄死了！查不出這背後指示他的人是誰，就麻煩了。

林副官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許燁，他思慮了片刻後說道“快去請師座。”

深夜，風卷塵土，暗雲壓城。

薛懷榮神情淡漠，習以為常地進了那血腥味刺鼻，掛滿邢具的刑訊室。

隻見薛懷榮那寒氣淩冽的眼睛，落在了渾身是血，手腳都被鐵鏈所束縛的許燁身上。

死寂的三秒鐘過去，薛懷榮才手一揮，輕聲說道“都下去吧。”

此刻的刑訊室裡，就隻剩下了薛懷榮和許燁兩人。

“說吧。”薛懷榮緩緩拉開凳子，在許燁的對麵坐了下來。他低眉斜睨看向許燁，冷聲說道“那人是誰？”

“我沒有見過他... 每次與我見麵，通話的都是他的手下... ”鼻青臉腫的許燁狼狽地趴在血地上，有氣無力地說道。

“你覺得我過來...”薛懷榮是徹底失了耐心，他陰沉著臉，嗬斥說道“就是為了聽你說這些？！”

“我要求見師座一麵，是想告訴師座... 我從未想過背叛師座，是那人用我妻兒的性命威脅我，我當時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才會做出這種選擇... 如今事未成，我也沒有了任何可以利用的價值...我妻兒在他手中怕是... ”許燁絕望地閉上眼，他強忍著身體上傳來的劇烈疼痛，斷斷續續地說道“我... 我自知愧對師座...自知...辜負了師座對我的信任... 對不起...”

突然，許燁輕吐了一口鮮血，在生命的最後幾秒鐘，他說了句“ 那人不簡單... 你要... 小心...”

薛懷榮冷眸微動，他怔怔地看著眼前曾與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就這樣咽了氣...

後來心緒複雜的薛懷榮出了刑訊室，回到辦公室的他，看了林副官遞過來的口供記錄後...

他沉默了許久，未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