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金陵 薛公館 書房

“溪山那邊剛剛來人說... 顧小姐… 死了... ”

薛懷榮倏爾抬了半落的雙眼，不過愣了一秒鐘，便恢複了常態，他平靜地燃了煙，深吐了一口問道“什麼時候的事？”

薛懷榮雖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但是他剛剛拿煙盒時微微停頓的動作，還是能讓林副官察覺到他此刻的內心，是有波瀾的。

“昨晚上... ”林副官頓了頓，又繼續解釋說道“顧小姐，是半夜裡用破碎的茶盞，刎頸自殺的...”

薛懷榮黯眸微斜，他陰著臉看向林副官，冷聲問道“你手底下的人，是怎麼辦事的？”

林副官聞聲一顫，他的額角瞬間冒出了星星點點的細汗，頭也比之前垂的更低了。

正當心中忐忑的林副官，想著該如何將功贖過時，薛懷榮，突然開口問了句...

“她生前，可有留下什麼話？”薛懷榮的語氣很淡，不知道的還以為顧小姐是一個與他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沒有。”林副官輕輕搖頭，如實回答道“不過有在顧小姐的房間裡，發現一本記事簿。”

話音剛落，林副官就從公文包裡，將那本記事簿取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薛懷榮麵前的辦公桌上。

薛懷榮垂眸看著那棕褐色的記事簿，他怔默了好一會兒，才滅了未燃儘的煙，低聲說了句“不要聲張，找個地方將她好好葬了。”

“是。”林副官略微頷首應了聲，隨後便離開了書房。

懸掛在空中的星月，被一層又一層的墨雲遮擋，無邊無際的黑暗如同深海巨浪，瞬間吞噬了整座金陵城...

薛懷榮雙手插袋立在窗前，他緊抿著的唇，微紅的眼眶，凝重的神情，被毫無保留地映在了對麵的拱形玻璃窗上。也就隻有現在，他一人獨處的時候，心底的憂慮與苦悶才會短暫地浮現於麵上。

忽然，書房門外，傳來了高跟鞋落在木地板上時，產生的“噠噠”聲...

薛懷榮瞳孔微斜，通過玻璃窗照出來的倒影，他看清了來的人，是施嵐。

“懷榮，是出什麼事了嗎？”施嵐回來時，在公館門口看見了行色匆匆的林副官，心中便開始不安了起來，因為她知道，這個點林副官還趕過來，絕不會是為了什麼小事。

“沒什麼事。”前後不過兩三秒的功夫，薛懷榮便已經舒展開了輕皺起的眉心，調整好了情緒。

他轉過身走向施嵐，輕聲問道“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

見薛懷榮麵色如常，施嵐沒一開始那麼擔心，語氣也變得鬆快了“才到家的，剛剛和姐姐在外邊吃的那家新開的飯店，味道還挺不錯的。”施嵐進了書房，她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薛懷榮的胳膊，柔聲說道“想到是你愛吃的口味，就帶了點回來，要不要下去嘗嘗？ ”

薛懷榮見狀，順勢摟住施嵐的腰，他主動將施嵐攬進了懷中，也很好的將那本記事簿擋在了身後“我已經吃過了，現在不餓。”

施嵐的眼底閃過了一絲忻悅之色，她抿唇笑著，紅暈也在悄然間，染上了她的臉頰“一點點也不想吃了嗎？”

薛懷榮微微勾起唇角，笑著回道“不想。”

“可是菜涼了，再回第二次鍋，就不好吃了... ”施嵐垂了眸，她想了一會兒後，又對薛懷榮撒嬌說道“那乾脆你明天早點回來，我們一起去店裡吃吧，好不好？”

“好。”薛懷榮輕應了聲，他和從前一樣，對施嵐談不上討厭，也說不上喜歡。

薛懷榮說還有些公事要處理，所以施嵐不敢耽誤，稍微和薛懷榮擁抱膩歪了一會兒後，就離開了書房...

門口走廊的燈光，將施嵐的身影映在了門板上，影子拉得越長，說明她走得越遠...

直到影子徹底消失不見，薛懷榮才移開視線，將目光再次放在了那本棕褐色的記事簿上...

女人指間的鑽戒，給客人擦鞋的孩子，街邊老太太賣的甜湯，甚至是小巷子裡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浪貓... 隻要是能稍微搭到一點邊的，都會讓薛懷榮不可抑製地想起，顧倩倩...

更彆說這次林副官提到的人，是顧倩倩的親妹妹，顧依依...

這記事簿的封麵很舊了，紙頁也都開始泛黃脫落，像是顧依依在手裡反反複複翻合了很多次。

薛懷榮記得，顧依依念書很聰明的，一手毛筆字寫得比她姐姐還要好看。可薛懷榮剛才粗略地翻了幾頁，卻發現這本記事簿上的字跡大多數都很亂，很潦草。甚至有些的像是符咒一樣扭曲，薛懷榮根本就看不懂她寫的是什麼。

溪山那邊的人曾來消息說，顧依依有時不哭不鬨的，看著和正常人無異，但是很有可能下一秒，她就會摔東西，自殘，或者是躲起來自言自語地說胡話，像是記憶混淆，精神錯亂了一樣。所以薛懷榮猜測，記事簿上端正娟秀的字跡，是顧依依在比較清醒的時候寫的，而那些勉勉強強能看得懂，前言不搭後語，落在紙上的每一筆都很重的字應該是她，在情緒不穩定的時候寫的...

記事簿上，大致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