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懷仁他的內心深處,堆積了太多傷感而痛苦的過往,無數狂亂的記憶,宛若滔滔江水泛濫成災,從他的靈魂深處奔湧而出,衝擊著他那脆弱的血肉之軀,令他感到陣陣心悸,痛苦排山倒海般壓來,令他幾欲崩潰。
“攝政王!”公公火急火燎的走進禦書房內,看到紀懷仁頹廢地躺在床上,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樣,他不禁驚呼道,“您怎麼了?是病了嗎?要宣禦醫嗎?”
公公的語速非常快,顯然有很多話要說。
但,紀懷仁根本就沒心思理睬他。
紀懷仁躺在床榻之上,閉著眼,一句話也不想說。
公公看著紀懷仁的模樣,不由得一陣擔憂。
攝政王這樣的姿勢保持的時間越長,越是容易引起腦震蕩,導致精神恍惚。
公公不禁輕咳了一聲,提醒紀懷仁注意形象。
紀懷仁的臉色更加蒼白。
“攝政王,您還是先休息一下吧。等您睡醒了,臣再來伺候您起床吧。”公公試探性地說道,“您看這樣行嗎?”
“滾。”紀懷仁突然暴吼一聲。
公公被紀懷仁的聲音嚇了一跳,身體頓時僵硬住,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臣告退。”
公公戰戰兢兢地躬身行禮。
......
“攝政王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公公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他不由得看了看窗外那皎潔的月色,搖了搖頭,轉身出門,準備回宮複命。
......
夜色暗湧。
影悄無聲息地潛入了皇宮,朝著禦書房而去。
禦書房內,燈火通明,照亮了一室。
禦書房的大門虛掩著,一陣微風吹來,帶著一絲涼爽的氣息。
影的步伐放的極慢,他的神色凝重,一步步走近禦書房,一顆心都吊在嗓子眼兒上。
忽然,他感到背部有些刺痛。
“嗯......”
影悶哼了一聲,忍不住捂住了背部。
他低頭望去,一把匕首正插在他背部的肌膚之上,鮮紅的血液緩緩地滲透而出。
“該死!”
影低咒一聲,迅速抽回了匕首,然後翻牆進入禦書房。
......
紀懷仁坐在龍椅之上,靜等影的到來。
不一會兒,一道人影出現在龍案後方。
“屬下參見主子。”
影雙膝跪下。
紀懷仁冷眼看著影,問道:“陛下最近做了些什麼?”
“陛下……他……同段公子一起習武練劍。”
影低沉的嗓音裡,透露出一絲不明的情緒。
紀懷仁拿奏折的手頓了頓,不做言語。
他慢慢的站起來,他一手拿著合攏的奏折,寬大的雪白衣袖輕柔的垂著,隨著風吹而輕擺,仿若雲一般輕緩,月一樣柔和。
“此外.......還有其它什麼奇怪的舉動嗎?”
影似乎陷入了沉思,下一刻,一個大大的疑團在影的心裡升起,“回稟主子,屬下心裡,有點疑惑。”
紀懷仁眉頭微皺。
“說。”
“陛下最近同褚世子交往密切。”
交往密切?
“屬下明白,自己一個做暗衛的,不該管哪麼多事,但,屬下願意為主子,鞠躬儘瘁,直至身死。”
廢話真多。
他從未見過影有過這種時刻。
紀懷仁不耐煩的捏了捏眉心。
影抬頭,便見著紀懷仁“冷若冰霜,令人生畏”的情態。
他嚇得麵色如土,舌頭僵住了,說不出話來,再加上他身上的傷,正在隱隱作痛。
紀懷仁:“???”
他掃了一眼沉默不語的影,隻見,他的臉色白中泛青,透著一股子死氣,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牙關緊咬,雙唇毫無血色,周身簌簌發抖。
“你......”
紀懷仁話未出口。
影隻覺得自己渾身無力,雙腿發軟,腳步虛浮難行,頭部眩暈,眼前一片昏黑,周身冒出虛汗來,身不由己地頹然坐下,隻覺得沉壘的身體變得輕飄飄的,很快就失去了知覺。
在他閉眼前,隱約瞧見了攝政王麵色上,浮現出的擔憂之色。
或許......
或許什麼?
這不得而知。
紀懷仁扛不住動影,無奈之下,他隻好換來了門外的侍衛,請來了太醫,為影療傷。
......
東宮。
段沐他一身黑色常服,由於天色的關係,屋子裡的光線有些暗淡,整個人英挺非凡,像極了晚間的夜明珠,光芒璀璨。
一個渾身散發著淡淡冷漠氣息的男孩背光而站。
他低著頭,碎碎的劉海蓋下來,遮住了眉目。
凜冽桀驁的眼神,細細長長的單鳳眼,高挺的鼻梁下是兩瓣噙著驕傲的薄唇。
段沐嘴角噙著笑,這笑意味深長。
“陛下……深夜來東宮,是要做甚啊?”
“段念,你明知道。”
知道什麼?
聞言,段沐一愣,眼眸中閃過一襪淡淡的殺氣,但又很快消散。
段沐“哼”了一聲,眼裡閃過一抹不屑,“不是那個小屁孩了?”
“沒有其他選擇而不得不接受的結果。”
“段念,你還記得這句話嗎?”
“他是不是同你挺投緣的?”
一句一句話,紛紛傳入段沐的耳朵裡。
褚裕安的話語,讓段沐更加確信,眼前這人不再是那個小屁孩了。
眼前這人,戾氣太重,話語蘊藉,他——便是那不可一世的大禹帝王。
“大禹帝王,褚裕安。”
這才是真正的帝王褚裕安,之前那個,不過是心智尚且不成熟,但小心眼賊多的小屁孩。
“時隔多年,又見麵了。”
短短一句話,褚裕安從中理解了許多。
“什麼時候想起來的?”段沐嘴角上揚,眼低閃過一襪陰邪之色,“本公子,猜……定然不是今日子時。”
褚裕安緩緩轉過身,低垂著的眼眸,使段沐看不清他此時的情緒。
“朕是該誇你聰明,還是該,說......你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