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懷仁聞言,心涼了半拍。
是啊,本王在想什麼,真是瘋了。
“本王......”
“皇叔,朕有些累了,想歇息。”不等紀懷仁說完,褚裕安打斷他的話。
“好,休息吧。”紀懷仁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站起來,朝外麵走去。
褚裕安見狀,鬆了口氣,但下一秒,他又想到了什麼,急忙追出寢殿:“皇叔!”
紀懷仁頓住,轉過頭,望向褚裕安,隻聽褚裕安,問:“朕對一個人有了欲望時,控製不住,該怎麼辦?”
“什麼?”紀懷仁疑惑。
褚裕安看了紀懷仁一眼,眼眸黯淡:“皇叔,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什麼叫有了欲望,就該控製不住?”紀懷仁反問,“你忘了?”
“欲望的囚籠往往是掙脫不開的,你越是想逃避,就越是離禁錮的深淵,越來越近。越是掙紮,就越痛苦。”褚裕安苦笑著:“如果能控製欲望,那該多好。”
紀懷仁蹙眉:“什麼囚籠?”
褚裕安抿抿唇,道:“你知道的,朕最不希望自己變成傀儡。”
“傀儡?”紀懷仁的眼瞳驟然縮小,“有本王在,誰敢讓你做傀儡!?”
“但若是有辦法,可以將自己的欲望壓抑住呢?”褚裕安發出靈魂拷問。
紀懷仁一愣:“什麼意思?”
“若是欲望太強烈,便會影響自我,而欲望的弱點,則是軟肋。但......足夠強烈的話,它就會消失,不存在了。”
褚裕安的眸中閃現著奇異的光芒。
欲望的本身並不是一種負麵的情緒,但若強烈,它就會變質。
褚裕安看了紀懷仁一眼,又繼續說:“欲望越強烈,就會越害怕失去。所謂的控製欲,就是讓欲望變得弱勢。”
“若是欲望弱勢到一定程度,便會徹底崩塌,再無法恢複原樣。”褚裕安說這番話時,眼神很認真。
紀懷仁沉默,腦海中閃現過許多畫麵。
“皇叔,欲望控製不住,那便讓他肆意生長。”
紀懷仁聞言,陷入了沉默。
他看著褚裕安,突然覺得眼前的少年很陌生。
眼前的褚裕安,不是那個被人寵在手掌心的皇帝,不是那個隻會耍嘴皮子的少年,而是一個心機頗重的人。
“你,變了。”紀懷仁沉吟半晌,輕輕吐出了四個字。
褚裕安笑了,他看著紀懷仁,一字一頓:“皇叔......朕的確變了,變得不像朕自己了。”
變得越來越冷漠、殘酷、無情。
他的眼中隻剩下權利和欲望。
紀懷仁覺得這似曾相識的一幕,是他久久不能忘懷的前世。
前世,那人也是這般凝視著自己,嗯那雙充滿欲望的雙眼,直勾勾的落在自己身上。
“不!你沒變!”紀懷仁忽而搖了搖頭,不自覺的後退了幾步,臉上露出震驚的表情:“陛下性格依舊,理當沒有絲毫變化。”
“皇叔,您不必在騙朕了。”褚裕安搖頭,目光幽怨的注視著紀懷仁。
他已經不是那個天真的少年,早已明白,欲望這個詞,代表著什麼。
“皇叔,您知道,朕的心裡裝了什麼嗎?”褚裕安問。
紀懷仁的心裡咯噔一聲,有一種不詳的預感,從內心升騰而起。
“皇叔,您應該明白的。”
紀懷仁沉默。
他知道。
但是他不想麵對。
褚裕安見紀懷仁沉默,褚裕安見狀,麵露淒楚。
他的眼眶通紅,仿佛下一秒就會掉下淚來。
“憑什麼.....沈家那個頑固子弟,一個橫空出世的野孩子,就能得到他父親的寵愛,而朕,就連自己喜歡的人也沒有資格擁有。”
褚裕安喃喃道,語氣充滿了恨意。
“皇叔,你不明白朕的感受。”褚裕安抬起手,捂住眼睛,“朕想要他!朕一輩子想要他!!!”
他歇斯底裡的咆哮道。
這一瞬間,紀懷仁仿佛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那個曾經也被他拋棄過,卻依然不願意死心的自己。
那個自詡高貴的皇子,那個被他捧在手心裡,舍不得碰一根汗毛的少年,也曾被拋棄,被踐踏。
“安兒.....”紀懷仁看著眼前這個少年,心裡不由得生出一股憐憫,眼前這位少年,沒有父母的疼愛,沒有朋友的支持,他隻能依靠自己,在深宮之中,一點點的爬升,一步步的攀登,他需要一切,來掩蓋自己的脆弱。
褚裕安也沒有兄弟姐妹的關愛。
他從出生,就被冠上了皇子的帽子,就被送上了帝位,成為了九五之尊。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
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不需要任何人的包容。
他隻需要一顆永遠向上攀爬,永遠不肯放手的心。
他渴望擁有一切。
可是深宮中的人似乎不懂。
那些人,俱他、厭他、恨他、棄他。
儘管這樣,褚裕安他都不在意。
“......你還有我啊。”說罷,紀懷仁走上前去,二話不說,一把抱住褚裕安。褚裕安還未反應過來,就已經被紀懷仁抱住。他感覺那人在輕拍著他的背,他沒有掙紮,抱住他、安慰他的人,可是他朝思暮想的人,他怎麼舍得掙脫。
紀懷仁歎了口氣,他逐漸放軟了語氣,連連安撫:“儘管這世間所有人都對你棄之如敝屐,本王也會毫不猶豫的,站在你身側,永不離棄。”
儘管紀懷仁這話說的是假話,褚裕安還是信了。
褚裕安覺得自己的眼睛有點酸澀,眼淚已然打濕了紀懷仁的肩。
紀懷仁無奈,像哄小孩似的拍了拍他的背,語氣也比平常更加有了溫度:“陛下......該休歇息了。”
溫柔的不像話。
可惜沒人答話。
直至片刻的寧靜後
“嗯.......”褚裕安似乎恢複了些許理智,他也知道自己剛剛失態了,他漸漸鬆開紀懷仁,後腿了幾步,又迅速轉身。
這一係列動作,把紀懷仁看笑了。
紀懷仁眼角帶笑,嘴角上揚:“本王......先回府了。明日舅舅回京,本王不易留宿。”
聞言,褚裕安一怔,木然在原地,久久沒有言語。紀懷仁見他未答話,以為他是臉皮薄,不願讓人看到自己失態時的模樣。
紀懷仁便一聲不吭的離開了寢殿。
褚裕安感受到他的離開,心裡那種落空感,有迅速劇增。
直至周圍徹底沒有了那人的氣息。
褚裕安還是呆在原地,一動不動。
直至微風拂來,燭火搖曳,被微風吹得東倒西歪。隻聽“噔”的一聲,蠟燭從高空而落,掉落在地,然後,摔成細碎。
隻有引子還閃著微光,久久不滅。
褚裕安回過神來,看著那摔成細碎,無人問津的蠟燭,他走上前去,屈下身子,撿起蠟燭,妄想連接細縫將它拚好,可是,無論他怎麼拚,都複原不了他原本的模樣。
褚裕安見轉,苦澀一笑,不由得感慨:“看吧,高空墜落......能有什麼好下場。就像......”墜入暗無天日的深淵。
譬如,坐在高位,權力的頂端,直至被人拉下泥潭,那便是萬劫不複。
即使後來又重奪回一切,也終究不是原來的那個。
碎了就是碎了,無論怎麼拚,那都是在浪費時間。
一個極不起眼的蠟燭也是一樣。
世間萬物皆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