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沁年微微抬頭。
“那李卿倒是說說,丞相大人有何不臣之心?”
李沁年知道,帝王這是放下心來想要與自己談論政事了。
他思索良久:“大肆拉攏人心,妖言蠱惑,還把心思放到李家來了,這般心機,不得不讓人懷疑。”
看這樣子,是沒答應了。
褚裕安想。
“若是李家答應,那便於先帝有愧。於褚家有愧。臣聽家父說,祖父曾與賢隋帝攜手打退匈奴王,又於祖父有恩,交情異於常人。”
簡單來說,若是沒有賢隋帝,那便沒有李家,更沒有今日的李沁年。
這麼說,都是皇祖父的功勞了?
褚裕安不禁想到。
一旁毫無存在感的沅清聽了李沁年說的話後,忍不住提點:“不臣之心,人皆有之。李大人這般大公無私,必然會到處得罪人,想必李大人這般舉動,已然惹惱丞相大人。或許用不了多久,李家是否......”也與徐家一般。
點到為止。
沅清話不想把話說的太全。他知道,即使自己話沒有說完,李沁年也依然會懂。
這人同他,曾是同窗,如今又是同僚。他知道李沁年很聰明,凡事隻要點到為止,他必然會懂。
“沅大人倒是擔心擔心下自己,李家的事,倒是不須沅大人操心。且,關心則亂。”李沁年稍微頓了頓,又對著褚裕安說:“陛下,實不相瞞,臣早已安排好一切,便等範丞相自落陷阱。”
褚裕安:“.......”
原來早已安排好一切,看裡沅清說的哪些話,倒是有點多餘了。
“李大人說的極是。”
沅清幡然醒悟。
“正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褚裕安勾唇輕笑:“李卿這盤棋下得妙極,朕自愧不如。”
“陛下這般說,倒是折煞臣了。”李沁年微微斂眉:“不過是權益之計,不足掛齒。”
褚裕安聽到後麵一句話,不禁想到了段沐,前世他也聽段沐這般說過:“不得不說,李卿與段國質子,還是有相似之處。”
段國質子?
同陛下一.起上過國子監的哪位嗎?
李沁年與沅清不約而同的想。
“臣那能與段公子相比,段公子是文采斐然,才華橫溢,臣自歎弗如。”
“李大人謙虛了。"褚裕安擺手:“不過......”
褚裕安話鋒突轉,李沁年立刻警惕的看向了他:“不過什麼?”
褚裕安勾起薄唇:“不過這棋,朕也想到過。隻是,不知丞相大人的下一步。然而,朕聽說,丞相大人心儀沈家小姐,正準備賜婚,這一步棋,叫借花獻佛。”
褚裕安話音剛落,他便從椅子上站起,緩步走到了桌邊。
他拿起筆,蘸墨,沾在硯台中。
他將硯台遞給沅清,淡然道:“沅愛卿,既是借花獻佛,那便請你幫忙添色吧!”
沅清:“......”
李沁年:“......”
沅清心塞。
李沁年心裡不由想:這人真是......喜怒無常。
漁翁做利,狼也要從中插一腳。
想必他把沅大人留下來,就是為了寫賜婚的詔書了吧,畢竟沅大人的字屬實飄逸瀟灑。
不過,沅大人還沒開始寫,這人就把人家的事給定了性。
李沁年對帝王的敬畏已然達到高潮。
這不是擺明著要整自己嗎?
但沅清不敢說,他隻能硬著頭皮接過。
褚裕安見此滿意點頭。
他重新坐好。
“這第一筆,沅愛卿可彆忘記了。”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熱水,潤潤喉。
沅清咬牙。
但,還是按照褚裕安說的,蘸了顏料,一筆一劃的寫著。
這個時候,他也隻能順勢。
畢竟他還沒弄清楚陛下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若是貿然得罪,怕是會引火燒身。
他不能賭。
“陛下請慢用,臣先行告退。”
李沁年起身,躬身施禮。
“李大人慢走。”褚裕安淡然的點了點頭。
李沁年走了。
沅清還站在原地發愣。
褚裕安:“怎麼,還不趕緊寫,是打算留下來陪朕用膳?”
沅清臉一紅,連忙低著頭。
“臣......”
褚裕安擺了擺手。
“李沁年走了,沅大人也彆在裝了。逢場作戲什麼的,到此為止了,上次讓你僥幸逃脫,這次,能有那麼容易嗎?”
被褚裕安冷不丁的話,嚇到的沅清,手中的毛筆啪嗒一聲掉到了桌案上。
沅清慌張的抬頭。
褚裕安笑了。
他的笑,很溫和。
但沅清知道,這笑裡藏刀,一個不注意,就會命喪黃泉。
他不敢再耽擱,急急撿起毛筆,一氣嗬成。
這一刻,沅清忽然覺得,他的腦子好像不夠用了,怎麼會出現這種狀況?
怎麼辦?
沅清看向褚裕安。
褚裕安不去看他,視線移到桌麵上,看到桌麵的狼藉:“這麼認真做甚,不妨再休息一陣。”
“不了,還請陛下恕罪,臣該早日回府,不然父親該擔心了。”
“哦,也罷。”褚裕安揮了揮手。
褚裕安也失了興致,繼續喝茶吃糕點。
沅清鬆了一口氣,匆匆忙忙的往外跑。
褚裕安抬眸,見沅清狼狽不堪的模樣,嘴角勾起了淡淡弧度。
“沅愛卿慢走啊。”
沅清:“......”
“陛下保重。”他咬牙,從地上爬起來,灰溜溜的離開了禦書房。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褚裕安眼底浮起一絲玩味:“還真以為朕什麼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