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心雖已登堂入室，但真要說把這群老家夥完全拿捏住還差些火候，至少也要等到他的項目帶來切切實實的收益，這些人才會折服於金錢的魅力，由他拿捏。不過吃完這頓接風宴後，無心的身份是立住了，他手中所掌握的信息遠比眾人以為的還要多，點到即止的幾句話，便讓好幾個老家夥出了一身冷汗。

莫棋宣不是個話多的人，在公司亦是獨來獨往，是以公司的很多決策他都沒有參與感，即便有些決策會損害公司利益，他不認同，但因為其他股東抱團讚成執行，他的意見便變得可有可無了，時間久了，被邊緣化的他看著這群人將天外天攪得一團亂，最終走向今日大廈將傾的局麵。莫棋宣其實早就可以抽身離去，他也確實曾想過離開天外天，去另謀一番事業，隻是每次站在公司樓下，看著在太陽光下熠熠生輝的天外天三個字時，他又覺得不甘心，不該是這樣的。

莫棋宣便這樣日複一日，如行屍走肉一般，撐到了現在都還未離開。如果說會議室裡曇花一現的熟悉感讓莫棋宣的心起了一點小波瀾，那麼在這個包廂裡，無心那種掌控全局、同眾人周旋時該施壓施壓，該捧場捧場的行事作風，讓莫棋宣心中的波瀾開始逐漸擴大，同時，他亦有些疑惑，眼前這個年輕人，和他記憶中的孩童仿佛是兩個人。

他猶記得，最後一次見到葉安世，是在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天外天創始人葉鼎之跳樓身亡的消息轟動全城，警察不眠不休查了幾天幾夜，最後給出的結果是葉鼎之非他殺。葉安世那會兒再有半個月便滿十二歲了，已有了明辨是非的能力，他說什麼都不信警方的說辭，堅持說爸爸是被人害死的，可他隻是一個小孩子，又目睹了自己父親的死亡現場，大人們隻當他受了刺激，沒人去信他一個小孩子的話。

葉鼎之下葬那天，雨下得很大。莫棋宣一臉沉痛地站在人群後麵，透過雨簾，他看到葉少爺撐著傘麵無表情迎接每一個來參加葬禮的賓客，並對每個賓客都機械地重複著同一個詞“花花”，他似乎已經接受了現實。

王仁孫以家屬的身份站在葉少爺身邊，一臉哀痛向前來吊唁的賓客道謝，同時多次糾正葉少爺要說謝謝，不是花花，但葉少爺根本不理會王仁孫，依舊故我說著花花，王仁孫還想說什麼，被葉夫人製止了，她眼含淚花強忍悲痛，似乎不忍看自己的兒子，雨中纖瘦的身軀顯得格外單薄，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挺直脊背，不失儀態。

前來吊唁的賓客有一半是葉鼎之生意場上結交的，其中有和天外天緊密合作的，亦有與天外天有利益衝突的，他們到底帶了幾分真心來吊唁，隻有他們自己心中明白。莫棋宣記得，葉總的葬禮進行得並不算太順利，最後還是一位在商界頗有威望的老總站出來，才沒讓局麵太難看。

葉鼎之葬禮結束後的第三天，莫棋宣和法務部的同事去葉家處理善後事宜，還沒進門，他便聽到葉少爺和葉夫人似在爭吵，是傭人提醒有客人到訪，他們的爭吵才停止。

葉少爺臉上的陰騭狠戾還未完全收斂，他瞪了一眼進來的兩人，轉身上了樓。

午後的陽光穿透窗戶灑進客廳，卻未在少年身上留有一絲餘溫。

莫棋宣看著少年上樓的背影微皺了皺眉，少年方才陰騭的目光掃視他那下，陡然讓他覺得自己仿佛被一條毒蛇給盯上了，可對方明明還隻是個未滿十二歲的孩童，還有他剛才那話是何意？

花花，拿槍的人……

“……莫總？莫總監？”

耳邊傳來呼喚，莫棋宣收回飄遠的思緒，才發現包廂裡就剩他和葉安世跟他同伴了。

“莫總監盯著我看了這麼久，可有研究出什麼來？”無心歪頭笑問。

莫棋宣看著對麵的年輕人，和記憶中的那張臉真像啊，仿佛是等比例放大了一倍似的。莫棋宣微微垂眸，避開無心的笑眼：“抱歉，剛走神了。其他人……”

“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去了。”無心這頓飯基本沒怎麼動口，酒倒是喝了一些，他撐著桌子站起來，笑眯眯道：“莫總監，你好像沒喝酒吧，可否麻煩你送我們一程。”

莫棋宣噎了一下，話都說到這兒，他哪還能拒絕：“葉總住哪兒？”

無心說了一個地址，莫棋宣拿車鑰匙的手一頓，隨即又若無其事繼續，起身去開門。

包間的門被拉開，外地喧鬨瞬間撲麵而來。

“葉總。”在無心走近，正要越過自己向外走去時，莫棋宣突然問道，“花花，是誰？”

“嗯？”無心似乎沒聽到莫棋宣的話，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你剛說什麼？”

莫棋宣見對方一臉茫然樣，垂眸掩去眼中思緒，搖搖頭道：“沒什麼。葉總，請。”

無心卻停了下來，他靜靜盯著莫棋宣，黑眸幽邃，似看不見底的深潭。莫棋宣隻與其對視了幾秒，便覺得有些壓抑，張嘴想說什麼，無心卻突然眉眼舒展開來，笑得如沐春風，他上前一步拍了拍莫棋宣的肩膀，一臉真誠誇道：“莫叔叔，你還是跟當年一樣，帥！”

莫棋宣囧：“……”

一直當啞巴的蕭淩塵有樣學樣，他亦拍拍莫棋宣的肩膀，賤兮兮誇道：“帥叔叔，辛苦你啦！”

莫棋宣：“……”

看著結伴走遠的兩人，莫棋宣揉了揉眉心，有些無力地跟了上去。同時心中有個疑問，葉安世突然回來真是為了護住天外天嗎？還是他其實彆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