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集雅齋

次日清晨，孟瓊華選了一身淺碧色對振式收腰托底羅裙，腳下穿著掐金挖雲象牙色羊皮小靴，一條蝴蝶結子長穗宮絛係於纖細腰間，外披月白羽紗麵罩衣，不慎繁瑣，卻行動之間自有一番風流嫋娜。

她差下人和母親說了聲，就帶了玉璃，青黛兩個丫鬟並一隊府中侍衛，乘了自己的翠蓋朱纓八寶車往春芳樓去了。她和李明真約了巳時初於春芳樓見麵。

春芳樓一向以售賣女兒家用的精致小物聞名京內，上到美輪美奐價值不菲的精巧首飾，下到頗有野趣的麵人竹雕應有儘有，女掌櫃審美高雅，眼光不凡，所售賣之物甚是和孟瓊華等京中貴女眼緣。

李明真是鑲國公府嫡出幼女，為人最是天真善良，活潑開朗，和孟瓊華自幼相交，脾氣性情又相和，兩人最是要好。因李明真沒什麼心機，又天性純真，縱比孟瓊華大一點，孟瓊華也常拿她作妹妹看待。

兩人於春芳樓相見，不甚講究的互相打趣調笑了番，又在樓中挑挑選選了好一會兒。李明真選了座青玉奇石擺件，孟瓊華選了座黃檀木月光錦雙麵蘇繡溪山行旅圖炕上小屏風，方準備一並前往集雅齋。

承恩公的壽誕是五日之後，孟瓊華本早已準備好了壽禮，今日清晨卻又收到了集雅齋掌櫃遞過來的消息稱，齋中昨兒收到了一幅石溪老人的畫作。因承恩公頗愛石溪老人，孟瓊華就想一並買下來作為壽禮獻給祖父。

集雅齋作為有名的書畫鋪子，位於安仁坊的朱雀大街上，離太學，國子監等文人墨客常居之地甚近，離權貴們久居的建業，勝業，安興，永興四坊卻有一定的距離，縱然乘坐馬車，也要近三刻鐘才能趕到。孟瓊華上了李明真的朱輪華蓋車，讓自己的馬車跟在後麵，兩人自在車上說說笑笑。

都是適齡女兒，婚嫁是她們們這個年齡無可避免的話題，談話總能不經意的落到這處去。

“瓊華，母親前日給我說，有意將我許給我二表哥，正在詢問我的意思呢……。” 李明真支支吾吾道。

李明真母親鑲國公夫人深知女兒心思單純，怕她應對不來家宅私事，便想將她嫁回自己娘家。女兒的外祖父母尚在，大嫂也是明理之人，侄子出息，作為次媳又不用理家，最好不過了。

“是你那個在龍禁衛任職的表哥嗎？” 孟瓊華問。

李明真害羞的點點頭。

在孟瓊華看來，此事上好，她對李明真的二表兄齊衛也略有耳聞，是個人才，這樁婚事也符合明真的性子，在外祖家也不怕被欺負了去，堪稱良配。

“那明真你怎麼想的，在我看來，這是樁不錯的婚事，但也要你自己願意才行。”

李明真結結巴巴說 “我，我一直拿二表哥當兄長看待，我感覺二表哥也隻是將我當妹妹，我沒有想過……。” 李明真之前並未考慮過，驟然聽母親提起，又聽聞表哥已經點頭同意了，心中暗暗的有些歡喜，卻更多的是擔心，不知表哥是如何想的。

“那你是不願意嗎？”

“那也不是” 李明真低低的說。

孟瓊華就明白了李明真的意思，是有一些喜歡齊衛的，擔心齊衛不喜歡她，隻拿她當妹妹看待。便建議李明真回家請母親再派人仔細觀察下他二表哥身邊有沒有什麼鶯鶯燕燕，等她自己見到人時，也可以試探一下，又教了她一些迂回試探的小手段。

好友已在相看之中，孟瓊華自是為她高興，可思及自己的婚事，她對可能的人選也有幾分猜測，可心中還是難免有些茫然。

等丫鬟輕聲提醒馬車已到達集雅齋門口，擺下腳凳，孟瓊華和李明真依次下車時，竟碰到了個意外之人，正是當朝三皇子趙恪。

當今聖上膝下皇子共有十一位，大皇子早夭，二皇子母親宮女出身，且不得皇上寵愛，雖本人資質尚可，聖上對其視之不見。

三皇子母親是周貴妃，外祖父更是手握鎮北軍大權，三皇子雖外表儒雅，一副龍章鳳姿，翩翩君子樣子，但消息靈通者皆知，其卻內心暴戾，心狠手辣，每晚從三皇子府中抬出來的小廝宮女不知凡幾。疼愛女兒的人家絕不會把女兒送往那等虎狼之處。

四皇子，資質魯鈍，母族也無甚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