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火會如何灼燒他還不得而知，但架在脖頸上的刀一寸寸逼近已是眼下最急迫的事，當閃著寒光，乾涸後又被鮮紅的液體再次染紅的刀鋒劃開他脆弱的、不堪一擊的皮膚後，程棟瞬間將對柳東行的恐懼拋諸腦後，痛苦流涕地將他所有知曉的都倒了出來。

將木盆內淡灰色的水傾倒出來，打了一盆新水，沈九微快速起身端著木盆回到了家中。她心中不斷告誡自己，這是常態，也算不得太過分，她不能要求每個人，尤其是其他的男人如此。

宋正風留在山上的男人都是可靠的、值得信任的人，他們會為了保護山寨的女人而拿起刀，與數倍甚至數十倍的敵人戰鬥，但不代表他們會對女人溫和懂禮。

自然是沒有人會惹到沈九微的頭上來的，甚至在看到她過來打水的時候他們還問她需不需要幫忙，和氣的像是鄰家的長輩。但他們對待其他女人，哪怕是自家的女人都是頤指氣使的，都是高高在上的。

他們的態度不同是因沈九微的為人嗎？是因她在山洞內的付出嗎？是因她的堅韌嗎？是因她在同輩間的人緣？還是她親爹，曾經山寨二當家留下的薄麵？可能有點，但這些都不夠，在他們這群三四十歲的漢子眼中，以上的這些都比不過沈九微的公爹是山寨現任的大當家的事實。

這種感覺讓沈九微心情很複雜，這不是她想要的，但那似乎又是常態，是最平常不過，所以她要學會視而不見。更何況她們其中確實有人是自願的，甚至主動的呢。所以回到山寨，見到男人將食物遞給外山寨來的女人，她也隻是視而不見。

一雙驚恐的眼睛看向前方，又似乎落在身前的某一點，不過這已無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程棟沒有想錯，他的生死隻是早晚之間。

或許是死亡的恐懼讓他語無倫次，也可能是他在覺得自己必死前要拖柳東行下水，他將柳東行與官府勾結到如何計劃奪取六座山寨的事全盤托出，令聽聞的人無不側目。

“大當家，我們接下來該如何？”諸行等眾人都等待著宋正風接下來的決定。

沉默，長久的沉默，此刻宋正風的目光黝黑深邃，裡麵蘊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圍在宋正風身邊的人想要再度開口，讓他們的大當家拿定主意的時候，他的目光才再次回歸現實，先是掃了一圈眾人，隨即才道。

“柳東行不是想要攻占其他山寨嗎，我們直接去霞峰山，讓他也常常無家可歸的滋味。”

事不宜遲，在落日最後的餘輝消失在紅霞染紅的蒼穹時，宋正風讓兄弟們再次飽餐的一頓，隨即提著刀、槍向霞峰山的方向前進。

不知是狂妄還是太過急切，為了這次行動柳東行幾乎向山寨內大部分的人都調走，隻留下百十來人看家。不過柳東行是有驕傲本錢的，與其他山寨不同，宋正風領著他的人剛到霞峰山的山腳，便隱約見到了巡山之人。

走在最前的幾人非常警醒，在第一時間發現了山上的人，立即做手勢讓後麵的人停止前進隱藏起來。

唯一躲避它們的辦法隻有爬上樹，沈九微的攀爬技巧在一眾女人中是極其出眾的，找到一個支點，隻見她身形柔韌地爬上了第一節樹乾。向下看了一眼，離地大約五尺左右，這個距離仍舊不能令人放心，她又向上爬了一段，停在了中段的樹枝間。

與沈九微同行的女人們有見她往樹上爬，也就近找了一顆大樹往上攀登，更多卻是想著四麵散去。但人又如何跑得過狼呢，沈九微不過剛站定，便聽到山林間女人們的慘叫。不用去想四散而開的那些女人的下場如何，便是真正能爬上樹躲過一劫的女人也沒有幾個。多數是還在攀爬的時候便被一躍而起的狼撕咬，拖下樹來。

她們錯估了淩雲山林間的情況，這裡還算不深山，居然會有成群的狼群出門，而這裡的女人對此卻一無所知，這是難以想象的。

算上去追其他女人的狼，這個狼群的數量其實並不算多，隻有七頭。其中最威風淩淩，毛色油光水滑的那隻第一個衝出去追擊獵物了，留守在樹下的狼隻有兩頭。

樹葉搖擺的簌簌聲在樹冠上響起，除了沈九微，還有一個女人也成功地躲到了樹上，其他選擇爬樹的躲避的五個女人此時都葬身在狼吻之下。

身邊有大量新鮮的食物，這兩頭狼卻沒有馬上進食，而是分彆繞著沈九微和另外一個女人所在的樹下，目光凶狠地盯著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