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群鬨哄哄的漢子們，沈九微除了最初詢問了幾句他們的意見後再沒開口。人之常情，在此之前，她也有一刻是如此想的。但這些並不是她心底深處想要的答案。

“九娘，你的想法是什麼？”唯一和沈九微差不多不怎麼開口的，大概就隻有馮梁了。他的性子曆來如此，說話少做得多，曆來讓人感覺可靠。

眾人這才像是突然意識到大當家也在這裡，漸漸安靜了下來，等沈九微開口。

“這是山寨的大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想明白的，我今日尋眾兄弟過來，也是想聽聽大家的意見。離開春還有段時日，我們還有時間再斟酌，你們的建議我都收到了，會好好考慮的，今日就先散了吧。”沈九微勉強打起精神將眾人都送了出去，自家卻提腳往書房走，想要獨自理理思緒。

等到她再抬頭，猛然發下自家居然來到了呂思歸的房門外。看著緊閉的門窗，沈九微無奈地搖頭笑了笑，轉身往回走。

“大當家留步。”吱呀一聲門被從內打開，呂思歸筆挺的身姿立在正中。

“呂夫子。”沈九微停下腳步，轉身。

曾經那位如青蓮出塵，綽約逸態，遺立世間獨一無二的呂思歸變了。沈九微眼前的這位經過這些時日的將養，外貌上已恢複了下山之前的風采，然而除卻比以往略顯沉默，他看人的眼神偶爾流露出以往不曾見過的疏離，仿佛他將自家與他人劃了一條鮮明的道，不讓他人過來，自家也絕不越雷池一步。

“大當家麵色沉鬱似有難事，既然來了，不如進來一說。我或許幫不什麼忙，但也願意為大當家排解一二。”清清冷冷的聲音依舊那麼悅耳。

沈九微大方地超前跨步，笑著向呂思歸走去。“呂夫子何必如此見外，向以前那般喚我九娘便是。”

“既然如此，九娘也喚在下平海吧。”走到近前，呂思歸的聲音幾乎貼著耳邊響起，一縷淡淡的皂角味若有若無地在鼻尖飄蕩，讓沈九微心中有一瞬間不自然，不過那種感覺很快便消散了，快得她幾乎沒意識到。

兩人分賓主坐下，呂思歸給沈九微倒了一杯熱茶。倒茶分明是極簡單的動作，沈九微卻覺得由他做出來有著一股特殊的流暢美感，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握住茶杯送到麵前的時候，她的目光在上麵停留了一會才接過來。

輕呷一口，莫名的，那種之前一直縈繞在心中的焦慮在這一刻似乎減輕了些許，沈九微輕輕地舒了口氣。“呂夫......平海。”

沈九微有些不習慣如此稱呼呂思歸，不過她知曉他那一類人互相稱呼對方的字算是成為朋友了，故而隻磕巴了那一下便從善如流了。

“實在是山寨的現狀以及將來該如何走下去讓我憂慮重重。”既然是呂思歸先開的口，沈九微也沒矯情，將憂慮都道給對方聽。她心底隱隱是期待能在他這裡獲得有效的建議的。

她將隱藏在勝利背後山寨目前的真實情況，開春後可能會麵對的朝廷大軍攻擊，以及山寨大部分頭領對此的想法全都說了出來。

“不怕平海笑話，私心裡我也是希望寨兵以及目前或許再加上可能將來的地盤都由原山寨出身的‘老人’控製的，但彆說是以後了，現下矛盾重重我都快支應不過來了。我不怕他們有私心，但他們確實不行。然而已經給出的東西，萬沒有再收回來的道理。”也收不回來的，沈九微心中補充道。

呂思歸聽罷，沉吟了許久才開口道。“有些話不該我說，我也不方便說。”

就在沈九微以為他會繼續說下去打算仔細傾聽的時候，呂思歸的聲音就此止住了。她愣了一瞬後趕緊開口。“平海但說無妨。你也知曉我們山寨的情況，各頭領們武力或許過得去，但若論頭腦，也就那麼三瓜兩棗勉強可用。平海你如此聰慧，若看出什麼來定然要告知我們，雖然大家都沒開過口，實則都非常信任你的。”

盯著沈九微看了好一會，見她果然目光殷切，呂思歸才緩緩開口。“誠如九娘雖說，目前山寨最大的困境是可用的人才太少了。我所說的人才並非勇武過人衝鋒陷陣的人才，而是有謀略，懂兵法，能治理一方的人才。”

“我在山寨也呆過不短的時日，最近也在府城四處走動，不知九娘你發現沒有，整個山寨的動作命令幾乎都出自你一人。”

沈九微神情微有所變，似乎抓到了什麼，但更多的還是不解。大當家自然是統領整個山寨的人，眾人都要聽令於她，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了。但她知曉呂思歸想和她說的肯定不是這一點，沒有馬上出聲詢問，隻是目光中含著疑惑地看著他。

知曉沈九微想岔了，呂思歸解釋道。“人都有思慮不到，疏忽的時候，九娘哪怕料事如神，能未卜先知恐怕也會有疏漏的時候。我知你並非獨斷專行的人，遇事多想征詢其他頭領的意見，隻是他們......”

說到這，他露出一個你懂的表情。“頭領們大都性情直率，在籌謀算計上並不擅長。另外我觀九娘在選用管理各鄉縣的人選上也有些欠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