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接過侍者遞來的酒杯，氣泡在液體的表麵淺淺浮了一層，陸沉的麵容映在色澤通透的香檳上。

下城裡最像上城的地方竟然是地下黑市。

陸沉上輩子來過地下黑市，他們時常會需要交換一些擺不上台麵的東西或者消息。但陸沉還不知道地下黑市有這樣的地方。

不像是會出現在下城的地方。

大理石鋪就的地麵，穹頂彩繪的壁畫，金箔雕刻的彩窗。還有香檳紅酒，香草鮮花，都不像是該出現在下城的東西。

陸沉曾經如魚得水地應付過各種宴會。下城的組織之間也搞起上城那套東西，穿上西裝打上領帶，個個都變成了文明人，仿佛誰也不曾徒手敲出彆人的腦漿。

明明是屠夫的聚會，偏裝作學者的學術交流，陸沉實在不能昧著良心說喜歡這種氛圍。

但他之前卻從來沒有來過拍賣的場合。

他不夠格，且一無所有，好像下城人都是這樣。

陸沉第一次知道，地下黑市，不是在陰暗的角落裡，進行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而是在富麗堂皇的宴會廳，觥籌交錯，堂而皇之地進行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因為這是下城。

"來這裡的都是什麼人?"陸沉在心裡問。

037檢索背景信息給出了一個陸沉意料之外的答案:"大部分都是上城人。"

身著量身定製製服的少年少女穿梭在宴席間，下城是沒有"成年" 的概念的，但如果有人叫十七歲的陸沉穿上這樣的衣服，陸沉會一槍打爆他的腦袋。

在上城足夠槍斃十次，可這裡是下城。在這裡，甚至沒有私密包廂，似乎參與拍賣無需用隔間隔開，人人隻帶著遮住半張臉的麵具。

宴會廳裡都是單獨的小台，配著真皮沙發，與鄰座的位置不近不遠，茶點一應俱全，極儘舒適。

陸沉坐在席間，儘管帶著麵具，仍有無數視線落在他身上。他穿著一身藏藍色的三件套西裝，即使麵具擋住了大半張臉，那雙眼睛仍是令人心動不已。

穿梭其間的少女，在經過他時特意放輕腳步，陸沉眸子一瞥過來，臉騰地紅了。

陸沉是他們沒見過的生麵孔，但沒人懷疑過他，他比在場的所有人都更像上城人，僅僅是坐在那裡什麼都不做，也自成矜貴的氛圍。

隻有他自己知道這裡的空氣有多汙濁，宴會廳裡甜膩過頭的熏香有多令他反胃。

陸沉不得不回憶起二十分鐘前他是如何放倒了請柬原本的主人，回去就把他殺了，做出的決定讓他煩躁的心情稍微平靜下來，麵上仍是半分不露端倪。

請柬是匿名的，但人不巧撞在了他手裡，做什麼都發動態在下城確實不是個好習慣。

陸沉瀏覽著今晚的拍品，一些珠寶、一些畫作，隻有最後一項寫著儘請期待。

儘請期待什麼不言而喻。

一小時前他在森林瀑布的宋歧那對拍賣的規則有了大致的了解。

"喝一杯?"來人停在陸沉麵前問道，特意露出自以為迷人的微笑。

能參加這種宴會的都不是什麼好人，望向彼此的眼神裡都帶著隱秘的炙熱，這已經是今晚的第三個了。

總有不長眼的人。

陸沉冷峻的臉色並沒有嚇退他們，他們在宴會的一開始就醉了，或者說從來就沒有完全清醒過。

男人還在試圖和陸沉搭話，腳步虛浮，一副被酒色掏空的模樣，如果不是拍賣會開始了，陸沉怕自己真的忍不住扭斷他的手。

環境的燈光暗了下來，從穹頂上打下來的光全方位地映在拍賣台上，力求展示出拍品的最好狀態。台上鋪著天鵝絨的地毯，在射燈的照射下成血一般的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