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琴房後，胡慧婕約了心中的懷疑對象7點50到校門口的關東煮小店。

就是在這裡他和她第一次碰麵。他叫戴進，計算機係學生，專業挺好，做事有些一根筋，愛憎分明。遇見那年他們倆大一。

剛剛好，踩著約定的時間點，一個體型偏瘦175左右看著就挺利落的男生朝著小店快步走近。

胡慧婕正站在小店前昏黃的簷燈下等著店員打包，栗色的蓬鬆卷發有些散落在肩上，側臉因著些微劉海修飾顯得更加小巧，戴進在不遠處望見光影中的女孩，仿佛這一幕還是在記憶中的那天這個地點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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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剛告彆象牙塔的好學生對世界有著浪漫主義般的憧憬與信任。哪知世間險惡。

那天，戴進去了校外書店買了幾本專業書，回來公交車上，刷過碼就把手機插入右邊大衣口袋裡，然後坐在後排窗邊捧了一本書研讀，絲毫沒有注意到車廂靠前位置站著的一瘦小青年，從他上車不動聲色直盯到他入座，緊接著仿佛站累了似的，活動了一下腳踝，坐到他旁邊位子。

戴進下車時覺得有些餓，剛好前頭不遠昏黃燈光下冒著熱氣的關東煮甚得他心，於是快步前驅，招呼店員給他裝了幾串關東煮，再讓店員給他弄個手抓餅加雞蛋火腿。

店員先遞過關東煮，戴進饑不可耐就先吃起來，等手抓餅出鍋，準備拿了手機付錢時，往口袋一摸，才發現手機已經不翼而飛。

又急又尷尬，一邊慌忙在身上確認是不是真的不見了，一邊跟店員道歉解釋“對不起啊，我手機找不見了，身上又沒帶現金，可以明天再來付款嗎？”店員也很為難，因為他也隻是打工的，正商量間，有人在旁說“和我的一起付吧，幫我裝幾串關東煮。”

胡慧婕剛好也從外麵回來，她可喜歡這家的關東煮了，入味，香。

戴進著急間也沒注意有人走近，聽到聲音後從對背包的翻找中抬起頭看到長得漂亮此時宛若天使的女孩，更加紅了臉。

可胡慧婕專心挑著串串，壓根沒空注意到戴進的感激與害羞，直到戴進同她講話。

“謝謝，錢我等下回去就轉你，可以說下你手機號嗎？我微信轉你。”戴進大概沒怎麼和女生說過話，全是緊張與羞澀。

“不用，我請你吃好了，相遇就是緣。”胡慧婕頭也不移繼續指著鍋裡這串那串的。

“不行，我得給你，或者明天我給現金你。”

“可彆費那個腿腳。好，你微信轉我吧，可你等下怎麼轉，你手機不是沒了嗎？”胡慧婕選好了許多串，抬頭看了眼紅著臉的戴進，然後問了店員總金額後掃碼付款。

“我可以用我室友手機轉。”

“158****6578，你什麼時候買了新手機再轉吧。”胡慧婕見他挺擰的，懶得和他推脫了，“S大的嗎？一起走吧。”戴進點頭。

兩個人提著打包的美食邊走邊聊天。

“不去找找嗎？手機，興許掉哪兒了。”胡慧婕對他被偷的遭遇覺得同情。

“不找了，冷靜回想了下我很確定手機是放大衣右邊口袋的，口袋又深，掉不出來的，除非是有扒手給擄走了。”戴進有個好記性，剛剛手機號他也是聽了一遍就記住了。

“好吧，吃一塹長一智了，社會教你的一課。”

“是，就是白白便宜了那個圖不勞而獲的人。”戴進有些憤憤然。

“沒辦法，總有人人窮誌短，甘願懷抱著沾沾自喜在對自我的鄙夷裡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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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麵還聊了些什麼，戴進記不得了，隻是對於這認識的引子記憶深刻。

從認識那天起，戴進就沒有放棄過喜歡胡慧婕這件事，當然隻是暗地裡使勁兒，偷偷看她在琴房練琴，在她於學校有表演時藏在觀眾席帶頭鼓掌，在覺得她可能受到傷害時第一時間警告他認為可能傷害她的人。他知道的，她大概率是不喜歡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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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周一，戴進和胡慧婕有過些口角。

戴進特意從外麵買了甜點但為了顯得不刻意，跟胡慧婕說是多買了些要給她送點兒。胡慧婕不想要，但戴進還是執拗地送到她宿舍樓下並堅持要等到她來拿，胡慧婕沒辦法還是心軟下樓。

但因為有些惱怒的情緒醞釀在心間，見到戴進，一開口就有些不中聽。

“你能不能不要自己折騰自己，我都說了不要不要，實在沒人吃你就拿去喂小貓小狗啊！”

本來盼到了人下樓一臉興高采烈的戴進，聽了這話，像被哐了一瓢冷水的碳火盆，紅彤彤的碳火陡然熄滅，隻剩嗆人的濃濃青煙。

“聽你說過一次你喜歡這家的點心，所以想著給你送點兒。”戴進還是硬著頭皮頂著尷尬好言好語表達著心意。

“吃過幾次，已經不太想吃了。”胡慧婕依舊不買賬，壓根聽不出或者根本就無視對方話裡的心意。

“行，確實是我自作多情，還強人所難。但我也勸你，最好不要和我做一樣的傻事。”戴進心裡實在生氣又憋屈，可又無可奈何，末了仍是吵架的語氣說著操心的話。

“什麼意思？”胡慧婕眼神有些冷冽。

“從上次聯誼開始，明眼人都知道你喜歡葉成筠，也都能看出葉成筠他不喜歡你，你又在堅持些什麼呢？”戴進很直接地戳穿她的心事。

其實胡慧婕與戴進相像，自信偏執，從不輕易低頭。可以自己由內而外粉碎自己的念想，但不容許彆人由外攻破他的信念。

“誰說葉成筠不喜歡我，他已經答應和我交往試試看了。”胡慧婕荒唐地編造了一個謊言，既維護自個兒的尊嚴，同時又讓麵前的人死心。

要說胡慧婕一點兒沒察覺到對方的喜歡那也不至於，有幾次練琴晚了出音樂係大樓，都剛好碰到恰巧路過的戴進。

但戴進始終都很有分寸，平時都隻是節日長假日的時候關心問候幾句，朋友圈偶爾有些互動。給胡慧婕送東西這都第一次。

而這一次，其實也是戴進想邁出第一步。這麼久了，看著她在沒有結果的感情上堅持這麼久了，他不想再如同一位出世的老者，蹲守他心間一隅。

“什麼時候的事？”戴進語調明顯低沉下來，很嚴肅，眼裡流露出倔強不願相信的質疑。

“這你不用管，你也管不著，你隻需要知道我和你可以做朋友，也隻是朋友。當然，也可以不再是朋友。”胡慧婕話說得無情且堅決。

人有時候會因為不喜歡而急著劃清關係所以少了體諒。忘記體諒對方的真心，忘記體諒在感情裡堅持的人的不易。在明確表明態度的時候，忘了對溫柔喜歡自己的人也溫柔一點點。

“行，祝賀你。你上去吧。”戴進本來滿心歡喜沒想到卻換來滿心失落。怏怏然提著點心離去。

戴進走後，胡慧婕往走道上踱著步。

雖然要強，但也畢竟不是不懂理的人，不是不分對錯的人，胡慧婕也知道戴進說得沒錯，自己和他哪有什麼分彆，不過不肯同自己認輸罷了。

可有些事情本來就不是努力就能如願的。是不該用自我感動蒙蔽自己而罔顧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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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二，周欣悅約了葉成筠一起吃午飯，要送給他新買的多肉肥料。計算機實驗室的人一般都傾向於在離得近的三食堂吃飯，為了方便周欣悅所以約在四食堂就是上次遇見胡慧婕的食堂吃飯。

好巧不巧，兩人吃過飯，在回收餐盤的地方又碰到胡慧婕。打過招呼，胡慧婕表示有話要同葉成筠說。

“那我先回宿舍了。”周欣悅很識相地讓出私人空間，先行離開。

“在這裡說嗎？”葉成筠禮貌提問。

“去安靜一點的地方吧，前麵洺湖邊可以嗎？”胡慧婕一改往日的高傲與熱情，變得十分冷靜五分隨和。

葉成筠點頭。兩人並排往外走。

又好巧不巧這天戴進被他的小夥伴拉到四食堂來吃特色的紅燒獅子頭和辣子雞丁，老遠就瞅見離食堂門不遠並肩而行的背影。

如果說之前還有點懷疑胡慧婕是瞎說的，這會兒親眼見到二人飯後散步的背影，覺得自己早前的懷疑更像是自欺欺人。

歡鬨的小夥伴們也看見了那雙背影，有人好奇“葉大神旁邊妹子是誰？”

“不知道。”有人隨口回。

戴進不做聲。

“我聽葉大神室友說，有個學妹和大神關係挺好的，大神還去她宿舍樓下來著。可能就是她？”有人有理有據推測。

“什麼學妹？”本來在悶悶不樂的戴進插話。

“我也不是很清楚撒，聽說是英語係的，還送了大神一盆多肉，大神在實驗室養著呢。”

戴進聽完不再說話，臉色不太好看。也不再摻和小夥伴們的歡歡鬨鬨。

吃完飯一行人再歡鬨著一起回實驗室，經過葉成筠實驗室，因為在門邊剛好可以瞥見葉成筠座位，那位聽得消息的少年指引著大家看向葉成筠桌麵，看那盆長勢喜人的多肉，“我沒騙人吧，多肉在那兒放著呢。”

“是是是，回自己實驗室去，真八卦。”同行的另一人催促。

戴進沒說什麼，卻在下午在走廊上假裝無意向葉成筠實驗室的人打聽了周三的演說會，什麼時候開始，外麵參會的人什麼時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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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慧婕看到赴約的戴進，笑著打招呼，遞上給他買的一份關東煮，按胡慧婕提議，兩人漫步到操場上，找了個周圍沒人的燈下台階處坐下，邊吃著關東煮。

沉默片刻後，胡慧婕先開口，揭曉來意。

“除了電腦桌麵，你還動了什麼？”

戴進沒有想到她是為了這事約自己，也懶得問是不是葉成筠找到她的，也並沒有假裝聽不懂，坦言道“演說的PPT。但他很聰明，沒打開。”

“我沒懂，PPT怎麼了？”

“我把他桌麵上為演說準備的PPT換了，換成他自己最近做的‘好事’。”戴進說起就有些氣憤。

可胡慧婕依舊雲裡霧裡，她以為戴進隻是因為聽說自己和葉成筠在一起了，氣不過整蠱。可眼下聽起來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