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滑滑的布料穿在身上，隻覺得渾身都是涼颼颼的。她摸著領子，那裡有一排蕾絲花邊，她最喜歡的蕾絲花邊。

莊夢坐在床上發呆。她想起今日班上的女孩子男孩子都各自在悄悄的議論，看到了班長偷拿講桌裡的那件襯衣。

班長一開始還能裝作聽不到，看不到。後來直接爆發，“誰拿了誰是狗！”

同學們都不相信，消息傳的有鼻子有眼。有同學站出來說，曾經看到班長拿著那件襯衣在自己的身上比劃。

還有同學說，看到班長拿著衣服去找老師，說是她自己的衣服。

班長氣不過，隻說：“我比劃是因為想要知道丟衣服的人身材是怎麼樣的，拿去找老師是想問老師有沒有見過是誰穿過，問問其他班的人！你們有證據說是我拿的嗎？沒有證據你們就是血口噴人！”

“你們移民村的人，一看手腳就不乾淨。”

“誰知道是不是你偷的，班上這麼多人，為什麼隻說是你偷的，隻看到你拿著衣服比劃？”

“這麼多人的眼睛都看到了，你還想抵賴！”

“找林老師來評判！”

一句移民村的人，得罪了坐在後排的同學們。兩邊吵得不可開交，襯衣是誰偷的已經不重要 ，重要的是憑什麼看不起移民村的人。

一個男同學跳上桌子，大聲喊：“移民村的人都是小偷！”

班長眼睛通紅，抬著頭望著他，警告道：“你要是再亂說話，我撕了你的嘴！”

“喲。你是班長了不起？還想仗勢欺人？你們移民村就沒有一個好東西！”男同學不屑。

班長終於爆發，一把將男同學從桌子上拽下來，騎在身下就開始朝著他的臉上甩耳光。

班上瞬間亂作一團，兩邊的同學誰都不服誰。也不知是誰先動的手，兩邊打了起來。

等到林老師趕過來，男同學的臉已經高高腫起，直躲在林老師的背後哭。

班長也哭：“我沒偷東西，他們都說是我拿的，還說我們不是好東西。”

莊夢愣愣的想：班長沒有偷東西。她是清白的。

第二日林老師在課堂上宣布：他們調了教室的監控，衣服已經被主人拿走了。班長是清白的。

雙方互相道歉，當著全班的麵作了檢討。

一整天莊夢都坐立不安，她的手心全是汗，上課也是恍惚頭暈。

林老師讓莊夢到一趟辦公室。

莊夢隻低著頭，眼裡噙著淚，望著腳尖的小白鞋，上麵有劉旭不小心踩的腳印，黑乎乎的印在上麵。

林老師翻了許久的資料，這才慢悠悠開口：“莊夢，你準備一下。”

準備接受同學的嘲笑，老師的失望和胡晴的打。

準備身敗名裂。

準備受死。

莊夢落下淚來，林老師繼續道：“下學期有一個奧林匹克數學競賽，我給你報了名。到時候你和班上的孫燕子，袁珂他們一起，多做習題多專研，爭取考個好名次回來。我們班隻有你們三個名額，你要加油啊，不要讓老師失望。”

莊夢愣了一下，眼裡看著林老師遞過來的手。林老師問：“怎麼了？被同學欺負了？”

莊夢悄悄擦了淚，隻說：“沒有，我還以為自己做錯事了，林老師要罵我。”

“你能做錯什麼事。你成績好又聽話，年年三好學生，每次考試都是一百分，老師喜歡你還來不及。”林老師笑著說：“你好好準備，若是拿了名次回來，等考初中的時候，你是有優勢的。”

莊夢拿好資料，回到座位上的時候，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莊夢把衣服脫了，又輕手輕腳的折好，塞在床腳。

她想：這件事應該是過去了吧。以後不會有人再提起來了。

沒過多久，莊夢聽到了一件讓她震驚非常的事情。

班長要嫁人了。

已經向學校提交了退學申請。

班裡人討論得沸沸揚揚，和班長玩得好的幾個女同學安靜了許多。莊夢甚至還看到班長躲在廁所裡哭過一次。

莊夢回家不經意的向胡晴提起，胡晴想了想問：“你們班長是移民村叫曾琴的是嗎？”

莊夢點頭，說：“老師說她要結婚了。”

“我好像知道這事。”

胡晴繼續說：“餓飯年代，他家受了彆人一袋糧食，人家說隻求以後有事能記恩，一家人這才挺過來。聽說當初給他家那袋米的兒子，四十多歲了還沒有結婚，家裡太窮了，人又長得醜還好吃懶做，沒人願意把女兒嫁過去。好像是找到你這同學家，說了以前救命的事情。你同學家三個女兒一個兒子，本來家庭也困難，為了報恩，答應把你同學嫁過去。”

莊夢驚訝得長著嘴巴。

“可是，班長才十六歲。那男的都四十多了，都可以做她爸爸了。”莊夢不敢置信。

“沒辦法，人情難欠。更何況還是救命的人情。”胡晴說了一句。“你不知道餓飯年代，那個時候人沒吃的了，有些地方都開始吃人了。他家能活下來，也是上天眷顧。”

莊夢愣愣的扒著米飯，胡晴說：“你們現在過得多幸福，一天不愁吃穿。所以你要好好讀書，不然以後和你班長一樣，隻能嫁這種沒有本事的男人。”

班長終究是退了學。等到莊夢再次在市集上與她擦肩而過時，她背上背著個奶孩子，已然做了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