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動歸感動，春巧還是利索地做了拒收。

“謝謝你。心意我領了。到了成都，如果家裡需要錢，我會找你借的。”

……

高維嵩是第一時間看到春巧退款。那時候他剛從馬律師那裡出來。心情沉重到幾乎步履蹣跚了。

蒙啟絕對沒有說錯，馬律師是個非常認真負責且專業水平極高的人，他把案件分析的很透徹，所有對高東成有利的地方，他一處也沒落下。

“你的情況蒙啟都跟我說得很細了，包括你和被害人家屬的關係我也清楚。從我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老高的情況確實並不樂觀。但如果能得到被害人家屬的諒解，我們又能積極配合賠償，對最後法院量刑，會有很大的幫助。”

馬律師看著高維嵩蒼白且疲憊的麵孔，忍不住歎了口氣。

“開始的時候，他不願意見我，很悲觀，身體也出現了一些問題。後來裡麵的管教做了些工作，目前來看，情緒平穩了很多。我們也見了幾次，談了很多。真的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有些錯絕對不能犯。”

高維嵩除了開始的時候跟馬律師說了幾句客氣話，之後就一言不發。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這麼觸目驚心的案情，這麼慘痛的結果，高維嵩早就知道。隻是這個悲劇的始作俑者是自己的父親，他真的是想不通。

對於高東成，高維嵩不可能不恨，但又不可能不念親情。當馬律師說起他目前的狀況時，他的心也是被揉得生疼。

高東成自首後不久，便從辦案的警官那裡，知道了高青巒自殺的消息。那一刻，他的表情看似平靜，但眼神卻越發黯淡。

沉默了良久，高東成深深歎了口氣。

“我種的因，卻讓他嘗了果。這罪孽幾輩子我也洗不清了。”

幾乎是一夜白頭，高東成以讓人無法直視的速度衰老下去。辦案的警官，看守所的管教都給他做工作，卻收效甚微。他明白他們的好意，但他過不了自己心裡的那道坎。

“吾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他自問真的從未對任何人動過殺機，但卻有兩條人命死在了他高東成的手下！

開始的時候，高東成一直拒絕蒙啟為他找律師這件事。但後來他決定見了，目的是為了讓律師轉告蒙啟和高維嵩，他不值得他們為他操勞費心，他罪有應得。

曾經那麼和諧溫暖的一個家，被他親手毀了。

因為對婚姻的不忠，讓自己的發妻不得善終；因為毫無責任心，讓兩個兒子有家不能回；因為自己的罪責，讓大兒子失去了年輕的生命。如今高東成怎麼有理由，怎麼有臉再去拖累本就活得不易的高維嵩！

“請您轉告我小兒子，就當這個世上沒有我這個人吧！日後如果他有條件了，就照顧一下他嫂子和侄子，我會感激不儘的。至於和秦祖鵬的恩怨，本就該我一人承擔。我接受法律給予我的全部懲罰。”

這就是高東成的最終態度。他承認所有的罪責，願意承擔法律給予的最高懲罰，甚至願意用生命去償還他欠下的血債，卻堅決不願意讓同樣是受害者的親人，背負父債子償的包袱。

負責這個案子的警官，跟高東成談過多次，告訴他如果要在法律上獲得從寬處理，就必須爭得被害人的諒解。要做到諒解，民事補償部分必須要到位。

高東成的企業正在進行破產清算，妻子也聯係不上，要想做民事補償，就隻能由他的兒子高維嵩來完成。雖然警方並沒有直接聯係高維嵩，但他聘請的律師已代他表態，願意做民事補償部分，高維嵩願意承擔。賠償，

這是高東成絕對不能接受的，他跟所有的人都是同一種表達。

“我知道就算是賠上我一條命，也不如給人家高額賠償來得實在。但我也是真的沒辦法。夫妻共同財產，等我發現時，已經被妻子全都合理轉走了。這就擺明了她不會為我花一分錢。到頭來想要管我的，是從成年以後，一直被我怠慢和忽視的小兒子。高維嵩留學的費用和第一個學期學費，是他母親臨終前給他交的。後來因為誤會抑或許是我妻子……總之他在法國的那些年，幾乎沒拿過家裡的一分錢，所有的開銷，都是他自己勤工儉學掙的。”

說起這些，高東成心如刀絞。他想起了兩個兒子最後跟他交涉的場景，大兒子充滿恨意震怒的臉，小兒子憤憤不平的表情，交織在一起，表達著同樣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