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剛到醫院的時候比，高維嵩的樣子越發的慘不忍睹了。呼吸機發出的噪音，讓蒙啟感到窒息。

手術醫生是蒙啟的師兄童彬，和高維嵩也有過幾麵之緣。

“嵩嵩這個狀況，搶救過程哪兒差上一點兒，人就完蛋了！這也就是剛闖過第一關，後麵的麻煩事少不了。他老爹是不是剛剛出院？身體怎樣了？你不能報喜不報憂，適當的得給他打打預防針。”

看著高維嵩蒼白的麵孔，緊閉的雙眸，蒙啟心如刀割，眼圈倏地就紅了。

“這個人啊，遇見事自私點兒，多想想自己，就不會受那麼多的罪了！哎，怎麼辦呢？不這麼做，就不是高維嵩了。行啊，童哥，你多照應吧。他真要是有什麼不測，彆說伯伯了，我也受不了！”

從ICU出來，蒙啟沒聽童彬的，還是儘量撿著好聽的跟高東成和Miya她們三個女生說了。

熬了一夜，高東成明顯得體力不支，蒙啟心裡再難受，這個時候，也得站出來主持大局。

“嵩嵩這幾天都得在ICU，除了我，你們誰也見不了他，待在這裡也沒有意義。巧巧和月月，期末了，是最忙的時候，好好複習，好好考試，有事我一定會第一時間告訴你們；老婆你是開車來的吧，我上午還有台手術，要抓緊時間歇一會兒，你受累送一下伯伯。”

高東成連忙擺手，可還沒張口，就被蒙啟攔住的話頭。

“伯伯，從現在開始，所有一切都聽我安排。我讓Miya送您回去，是為了讓她認個門，以後有什麼事我走不開，她能幫我跑跑。您不用覺得不合適，我跟您親兒子一樣，Miya自然也不是外人。伯伯，這個時候，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照顧好自己，您身體不出問題，就是對嵩嵩最大的支持。嵩嵩這邊的情況我隨時向您通報，我辦事，您就放心吧！”

蒙啟態度堅決，把高東成感動得眼圈泛紅。

“都聽你的，伯伯都聽你的。我們先都回去，你也趕緊去歇會兒。”

……

春巧和澹月上午都有考試，出了樓門，兩個人又安慰了高東成幾句，分彆叫了網約車，回了學校。高東成跟Miya一起去了停車場開車。

一路順暢，不過半個小時，Miya的車就到了高東成家的樓下。

“Miya，伯伯今天就不請你上樓坐了，一宿沒睡了，又跑這麼一大趟來送我，辛苦了，趕緊回家歇歇。過些日子，和大啟一塊來家坐，伯伯給你們做好吃的。”

Miya點了點頭：

“好，那我就先走了。伯伯您上了樓也要抓緊休息，有需要幫忙的，儘管找我。”

看著Miya的車開遠，高東成獨自走入了樓棟。那一刻，他疲憊得幾乎挪不動步了，三層樓，竟然讓人覺得沒個頭。

站在房間門口，高東成好半天才掏出鑰匙。打開房門，燈還亮著。昨天晚上走得匆忙，忘了關了。

餐桌上有兩個扣了碗的碟子。

高東成住院的時候，某天爺倆閒聊，高維嵩說特彆懷念小時候爸爸做得紅燴牛肉，當時媽媽評價說，他做的比和平餐廳的罐悶牛肉味道都好，好像還挺客觀的。

為了這個懷念，高東成下午專門去菜市場，買了最好的牛肋條，洋蔥、番茄，還有各種香料，精心悶了一小鍋，準備讓兒子解解饞。順手還弄了份西式泡菜，咖喱味的，也是高維嵩愛吃的。

房間裡殘留著濃鬱的飯菜的味道，雖然過了一夜，還是挺香的。隻是品嘗的人不在，再香又有何用呢？

高東成愣了一會兒，走進廚房，拿了兩個保鮮盒，把精心炮製的菜肴裝好。那一刻，他想的居然是，今天去醫院的時候，記得給兒子帶上。

所以在裝菜的時候，高東成很精心，他想聽兒子表揚他，說老爸的手藝不減當年，做出的菜色香味俱全。

想著這些，高東成竟然笑了。一時間，眼前竟然清晰地出現了曾經齊齊整整的一家人：溫和賢惠的妻子，聰明活潑的兩個兒子，還有躊躇滿誌的自己。明亮的日光燈下，四個人都是笑嗬嗬的，都是開開心心的。

但幻象終究是幻象，是會破滅的。看著手裡的保鮮盒，高東成還是清醒了。

家早就散了，唯一的親人躺在醫院的ICU生死未卜，他吃不了他老爸為他精心炮製的佳肴，更看不到他老爸被悲傷撕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