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正夕陽西下，又是一個美麗的傍晚，他前額上的頭發因為跑動而小小晃亂，下麵還是那雙清澈有神的眼睛，和因為微笑而若隱若現的虎牙。

感覺梁銘好像都沒怎麼變過，她想，他浸潤在溫暖的霞光下，老遠就能看見的有點微紅的雙頰，非常健康非常朝氣，是王秋有點羨慕的人生狀態。

“你等很久了吧，真不好意思，下午來了一個小朋友病情有點複雜，聯合會診費了點時間。”

“沒事我也剛跟老師聊完，工作最重要嘛，而且你們職業特殊，生命最寶貴。”

“同意你的下半句，但工作最重要不能苟同”

額，也是，什麼都沒身體重要嘛。但不會要開始說教了吧，平時大部分時間都在傾聽，但她卻不會給不太熟悉親近的人這種機會，因為浪費她的時間無異於謀她財害她命，王秋下意識又想逃。

“那我們打車去吧”。

謝天謝地，話題終結了。

“好”。

走進火鍋店，牛油味鋪麵而來，她承認，作為一個四川人，火鍋就是最吊的。當然還收獲了無比嘈雜的環境，這一切都在朝著王秋期待的方向發展。

“你點菜吧”。

“嗯，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菜下鍋後，噗噗煮著。

“所以你現在是在醫院當兒科醫生？我們不是同齡人嗎，按理說不應該和我一樣在讀？”王秋主動地問到。

“我考進C大的時候是本碩連讀，一共七年，我也是今年才正式上崗”。

“原來如此，那現在待遇很好吧，不像我們文科研究生，不能奢求大富大貴”。

“嗯是比其他很多工作薪資待遇好，但能自由支配的時間不多，還是遵循多勞多得的規則”

“其實說實話，我很羨慕你們，我也喜歡沉浸在文字的世界裡”。

“那你誤會大了，我不是很喜歡看書，雖然我是研究文學的。”

“可是我記得你以前很喜歡，我還經常聽到你分享紅樓夢的一些，那個時候我就覺得你真的腹有詩書”。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漸漸對這些沒那麼多熱情了，可能一旦開始研究過後就隻會想著寫論文這一個目標，回不到單純喜歡的時候了，後來聽人家說，不能將愛好變為工作，我覺得這是真理”

“但我覺得你現在的狀態也不錯，還是那個不論做什麼都很認真的你，很有責任感，讓人覺得心裡很踏實”。

“這種評價倒是聽過無數遍了，有點厭煩，當然不是針對你說的這句。”

話說到這裡，王秋抿了抿嘴，意識到自己是不是有點掃梁銘的興，明明是彆人好意稱讚，卻被她擋了回去。但她細想又驚訝，因為這好像是第一次直接說出真心話。

回顧人生短暫的二十多年，她得到的外界認可大多圍繞“努力的乖乖女”進行，她沒法反駁，這確實是她的一部分，而且也必要拒絕彆人的誇讚，但她總認為自己其實並不是這樣，她心底總還洶湧著叛逆的情緒，甚至到了某些極端狀態，是會完全釋放的。照她對自己的認識來看，她會針對不同人不同事件而變臉，隻有自己真正一個人的時候才會有真實的一麵浮露出來。

“那你覺得自己是什麼樣的？”

“嗯，我沒怎麼想清楚。高中曆史當時學蘇格拉底，我第一次見到“認識你自己”這句話，深受觸動，但這麼多年我還是無法認清自己。”

“可能人性複雜，我們太過立體鮮活”

“那你呢，你是怎麼評價自己的？”

“我想先聽聽你的說法”。

“時間有點久遠了，我想想”。

王秋想到每次回頭和他同桌聊天，他坐在椅子上，手裡還拿著作業本，低頭笑笑的樣子；想到加入話局時他寥寥數語表示自己態度取向的樣子；想到跑操時和後麵男生打鬨的嬉笑聲，想到體育課打籃球後的淋漓大汗的樣子。

“應該是話不多但人際關係不錯的樣子，原諒我的記憶力，隻能這麼單薄地評價你。”

“那就是還不夠了解我”。

“九年過去了，當然不了解了，你同樣也不了解我”。

“什麼時候我們能互相了解一下”梁銘說著，還夾了一大塊蝦滑往王秋碗裡送。

“謝謝”她沒接話，隻表示了對梁銘夾菜的感謝，因為不知道該怎麼回，主要這話聽起來實在曖昧。